謝玉張了張嘴,還想再問,沈嫵已經低下頭,把手伸進小布袋裡摸索起來。
她先掏出一塊冰玉塞給謝玉懷裡,又摸出一塊塞給小桃,再掏出兩塊擱在自己和謝沉淵手邊,最後低頭數了數,又補了兩塊。
前前後後,她一口氣掏出了七八塊冰玉,個個巴掌大小,通體瑩白。
冰玉一到手,那股沁人的涼意便順著掌心漫上來。
謝玉握著玉牌,只覺得一股清涼從指尖一直淌到胳膊根,渾身的燥熱像被一盆井水澆下去,瞬間退了大半。
她懷裡原本哼唧個不停的蕭宴也慢慢安靜下來,小臉貼著冰玉蹭了蹭,眼皮一耷,竟安安穩穩地睡了過去。
小桃抱著自己那塊,愣愣地低頭看了半天,才敢相信這是真的。
沈嫵一手一塊冰玉,左邊貼貼臉,右邊貼貼脖子,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謝沉淵坐在她身旁,低頭看著掌心裡那塊冰玉,玉質細膩,雲紋古樸,觸手冰涼,沁人心脾。
他手指慢慢摩挲著玉面,眉頭卻微微擰了起來,他認得這東西。
北境苦寒,軍中將士冬日裡凍傷無數,當年他曾上書請調一批御用暖玉,摺子遞上去,石沉大海。
後來他才知道,那類溫玉寒玉,全鎖在皇宮內庫裡,存量極少,連後宮妃嬪都難得賜一塊。
可他的王妃,一伸手就從包裡摸出七八塊。
她說是沈嫵給的,那這個沈嫵到底是什麼來頭!竟然可以一次性從皇宮得到這麼多冰玉!
幾人這邊涼快得像入了秋,可山洞的另一頭,卻是另一番光景。
官差們把所有的流犯都趕進了洞子深處,自己卻守在洞口,吹著穿堂的山風,呼吸著夜裡的涼氣。
火堆在洞口燒著,濃煙順著地勢往洞裡灌,熱氣也跟著撲進去,把整個山洞燻得又悶又燙,像個蒸籠。
謝氏、謝老夫人、周氏一群人被擠在最裡頭,背靠著溼漉漉的洞壁。
謝老夫人把柺杖橫在膝上,拿袖子不停地扇,扇出來的風都是熱的。
謝氏癱在角落裡,衣裳溼透了,嘴唇乾得起了皮,連罵人的力氣都快沒了。
官差頭頭挑了個背風的乾爽地方,往地上一躺,兩條腿翹起來,閉著眼,舒服地吐了口氣。
他身旁一個瘦長臉兄弟湊過來,朝身後那個熱氣騰騰的山洞努了努嘴:“老大,這天本來就熱,你怎麼還往山洞裡點火?這煙熏火燎的,也不怕把這群流犯活活熱死?”
官差頭頭沒睜眼,從鼻子裡哼了一聲:“熱死了才好,省得咱們親自動手,不過謝沉淵那小子,征戰沙場那麼多年。
北境的毒日頭都曬不死他,這點火,熱不死他,但能讓他難受,不過他難受了,我這心裡就舒坦了。”
他翻了個身,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聲音裡帶著一股子解了恨的暢快:“誰讓他從流放第一天起,就一直在那兒礙我的眼?老子治不了他,還治不了他這份舒坦?”
瘦長臉兄弟聽了,琢磨了一下,覺得這話在理,殺不了謝沉淵,那就想盡辦法讓他難受一陣,也算出了一口惡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