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回，肖奈抬起頭。
出租屋的燈不太亮，他的臉在半明半暗裡，看不清表情。
“郝眉，”
“致一是從我們手裡長出來的。它不會因為沒人投就死——大不了，我們回宿舍接著寫。寫完一個de寫第二個，第二個不行寫第三個。”
“只要手還在，鍵盤還在，”他把那份分期方案折起來，塞進檔案袋，“它就死不了。”
郝眉看了他兩秒，忽然笑了。
“行。”他把電腦合上，“明天我就寫商業計劃書。”
“我來寫。”於半珊舉手，“我文筆好！”
“你寫的是悼詞。”
骨頭如果在這兒，大概會這麼說。可惜他不在，出租屋裡的三個人笑了半夜。
笑完了，各自都安然睡了過去。
只有肖奈，在陽臺那張吱呀作響的摺疊椅上，坐到了後半夜。
村裡很吵，遠處有狗叫，近處有人吵架。他看著對面樓上那些明明滅滅的窗戶，想了很久。
想致一，想真億，想那份合同，想趙經理的茶，想孟逸然那句“我舅舅心是好的”。
最後他想明白了。
這一次落敗，歸根結底是他太過急躁，急於推進專案、急於走出困境，才落得被動局面，輸了便是輸了，坦然認下，就此翻篇。
肖奈目光落回手機頁面，螢幕上定格著野火遊戲的官網，鮮紅的火焰logo在夜色裡格外醒目。
他心知肚明，明天登門的這一趟路，註定不好走。
那場公開講座上，他立於萬眾之間，從容發問，質疑江野擴張的步子太過激進。那時候他是站著的，是質疑者，是學生團隊的領頭人，腰桿筆直。
明天，他得坐在椅子上，把那份帶著違約金窟窿的計劃書推過去，求人家給錢。
姿態得矮下去，自尊得收起來。
肖奈望著沉沉夜色，默默問自己。
丟人嗎？
當然丟人。
但丟人和丟東西，選一個的話——
他鎖了屏，站起身，椅子在水泥地上劃出刺耳的一聲。
他選丟人。
東西，一樣都不能再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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