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例會的時候,他在那兒陰陽怪氣,說我‘路子走歪了’。我一聽,路走歪了?我這條路走得正得很!當場就站起來了,當著全公司的面,全給他禿嚕了——他追我被拒、他卡我單子、他拿公司的錢請客吃飯做假賬,一樣一樣,我全說出來了。”
“然後呢?”
“然後公司就去查賬了唄。”她聳聳肩,“一查一個準,當天下午就讓他回家等著了。聽李姐說,查出來好幾筆,數目還不小。”
“你怎麼說的?”
“我說的都是實話,查唄。”邱瑩瑩一攤手,“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公司沒找你麻煩?”
“找了。”她的語氣還是輕飄飄的。
“那個總監,把我叫去,說‘小邱你受委屈了’。然後話音一轉,說讓我回家休息幾天,這事就別往外提了。那意思我明白,嫌我鬧得大,傷公司臉面了。”
沈也沒說話,看著她。
“我就跟他說,我不幹了。”
邱瑩瑩說得乾脆,“我說我爸送我出來的時候講過,在哪兒幹活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個地方講道理。你們這兒不講道理,我不伺候了。”
她學著當時的腔調,學得活靈活現,說完自己先樂了:
“……然後自己就回去收拾東西了。李姐幫我裝的箱子,還送我到電梯口,跟我說明年考下證來,隨時歡迎我回來——哎不對,我證還沒考完呢,說岔了,她是說……”
“行了行了。”沈也笑著打斷她,“知道你厲害。”
沈也記得這個故事原本的走向。
原本的那個走向裡,這一段的她是被甩的那個。
一腔真心餵了狗,被全公司看笑話,抱著紙箱回家,關上燈,在床上躺了一個禮拜,誰來敲門都不開。
現在她自己買了身熒光綠的運動服,五點半爬起來。
邱瑩瑩得意了兩秒,又蔫下來,“不過厲害歸厲害……沈也,我有點心虛。”
“心虛什麼?”
“房租啊!”她掰著手指頭算,“一千五一個月,押一付三,我這個季度的房租是上個月剛交的,還能住倆月。倆月之內找不到工作,我就得啃老本了。我老本……”
她苦著臉,“我老本挺薄的。”
“那就找工作啊。”
“找著呢。”
“投了七八份簡歷了,還沒回音。樊姐說別急,好飯不怕晚。可是你不知道,我在家待著,越待越慌。”
“所以今天五點半起來了。”
“對。”她用力點頭,“人得自救。”
沈也看著她,熒光綠的運動服,嶄新的白跑鞋,頭髮上還有沒綁利索的一小撮,站在晨光裡,剛剛跑完“勝利的一圈”,正為下個月的房租發愁,眼睛裡的慌還沒散乾淨,人已經把自己從被窩裡拎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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