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樓的客廳裡,上午的陽光鋪了半個地板。
沈也把一杯熱水擱在安迪面前,又翻出一小罐蜂蜜,挖了一勺進去。
蛋黃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上來了,此刻端坐在沙發扶手上,尾巴圈著前爪,一動不動地守著安迪。
安迪捧著那杯水,從進門起就沒說話。
她坐得筆直,可那種直不是平時的直,現在的直是僵。
她盯著杯子裡的水面,水面映著窗外的光,晃出一個小亮點,她的眼睛就追著那個亮點,一眨不眨。
沈也沒催她。
他在單人沙發裡坐下來。
蛋黃跳下來,踩過他的腿,走到安迪旁邊,挨著她的小臂坐下了。
安迪的手動了動,落在蛋黃的背上,手指頭慢慢陷進軟毛裡。
她終於開口了,聲音啞的,一個字一個字,像是從很深的地方往上撈,“我回國,是來找我弟弟的。”
沈也安靜的聽著她說。
“今天一早,老譚把我叫過去了。他手下的人,老嚴,把報告帶來了。”
沈也“嗯”了一聲,沒問什麼報告。
“人找到了。”安迪的目光還落在杯子裡,“黛山,一家敬老院。他現在寄養在那兒——敬老院的秀院長,養了他很多年。”
“他小時候,被人領養過。”她的手指頭在貓背上蜷了蜷。
“領養的人家養了一陣,發現他的智力有問題,又把他送了回來。從那以後,就一直待在敬老院。”
客廳裡很靜。
蛋黃的咕嚕聲輕得幾乎聽不見。
“老嚴說的時候,很含蓄。”安迪忽然扯了一下嘴角,那弧度比哭還難看。
“老譚叮囑過他,不許和盤托出,怕我受刺激。可他有一句話,還是說了。”
“他說——這孩子,對數字特別敏感。”
她抬起頭,看著沈也。
“對數字特別敏感。喜歡獨處,不跟人來往,活在自己的世界裡。”
她的聲音一個字一個字往下砸,“沈也,這是我的檔案。這幾行字,從小到大,人人都這麼形容我。”
“我一直以為那是天賦。我是天才,我五歲被挑中出國,我在華爾街——”
她的手指攥緊了杯子,指節泛白,“我今天第一次懷疑,那是不是另一種病。”
“我外婆,我母親,都有很嚴重的精神病。我母親生了我弟弟之後,發病,沒撐過去。我們姐弟倆被送去福利院,我五歲被美國夫婦挑走——他們挑走我,是因為我‘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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