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樓被按在鐵柱上，臉浮上一層暗紅，手掌摁住卡著自己喉嚨的那隻手，指甲刮過金紋表面，手背的青筋全鼓著。
他嘴唇張了一下，氣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一股被壓扁的嘶啞。
“蝦……仔。”
蘇彌朝兩人衝過去，腳底踩到灑出來的燈油打了一個趔趄，膝蓋撞上銅面，疼得她吸了一口氣，就著跪的姿勢撲到金色瞳孔的那個人腿邊，兩隻手抓住他按著張海樓喉嚨的那條手臂。
“放開他，你聽到沒有，把手鬆開。”
金色的眼睛往下轉，落在她跪在地上的姿勢上，停了一息。
“你跪了。”
他的聲音聽不出高低，平平的，卻讓蘇彌膝蓋上的疼多了一層說不出來的東西。
“我沒跪，我滑的，地上有油，你把手從他喉嚨上拿走，你這個力氣再扣下去他會斷氣。”
“他不會。”
金色的瞳孔回到張海樓臉上，拇指在氣管旁邊碾了一圈，幅度不大，張海樓的臉色又紅了一截。
“窮奇紋身護著他的筋骨，我這點力氣把他按半個時辰也按不死，只是不太好受。”
蘇彌的指甲已經嵌進了他的前臂，十指嵌得發白，金紋在她的指縫之間亮滅著。
“我不管你按不按得死他，你現在就鬆手。”
“你在乎他。”
這四個字沒有問號，是陳述，金色的瞳孔盯著她的臉，從眉心慢慢滑到嘴唇，又滑到嘴角旁邊那顆痣，最後停在了她攥著他手臂的那雙手上。
“你在乎他，就像你在乎裡面那個。”
蘇彌的嗓子被剛才那一嗓子喊得發乾，舌頭頂著上顎嚥了一口唾液才把下一句話推出來。
“我在乎你們所有人，放開他。”
金色的瞳孔在她臉上停了很久。
銅燈油從牆面上往下淌，滴在張海樓的肩膀上，一滴，兩滴，第三滴落下來的時候，扣著喉嚨的那隻手鬆了一分力。
張海樓的嗓子裡灌進了半口氣，咳了一聲，沒有趁機推開那隻手，而是盯著金色的瞳孔，嘴角擠出一個發青的弧度。
“你掐也掐了，摔也摔了，蝦仔在裡面看著……你替他丟的人，回頭一筆一筆跟你算。”
金色瞳孔裡那層審視的東西碎了一角，像是被他這句不服軟的話磕到了什麼地方。
五指在張海樓的喉嚨上又停了一息，最後整隻手收了回去。
張海樓的身體從鐵柱上滑下來半寸才撐住，手掌捂著脖子，指縫間的皮膚上已經浮出了五道紅印。
蘇彌從地上站起來，膝蓋火辣辣地疼，裙面上沾著燈油和銅灰，她沒有低頭看，目光死死釘在那雙金色的眼睛上。
通道里只剩一盞銅燈還亮著了，油灑了大半，火苗縮成指甲蓋大小，三個人的影子在即將熄滅的光裡糾纏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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