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嬤嬤見太后動了怒意,連忙垂首躬身:“老佛爺息怒,保重鳳體。”
甄嬛面色沉凝,眼底餘慍未散,語氣帶著幾分冷然的威壓,緩緩開口:“哀家沒事,還有什麼事情,都說了吧,哀家今日倒是要好好看看,這轟轟烈烈辦的婚禮,到底藏了多少事端,究竟想要鬧到何種地步。”
聞言,桂嬤嬤不敢再有半分隱瞞,再度躬身俯身,稍稍壓低聲響,卻不再附耳私語,殿內眾人皆能清晰聽聞她的回話:“回老佛爺,昨夜五阿哥與新福晉入了房之後,殿內便隱隱起了爭執,二人言語交鋒、氣氛僵持,動靜不算小,守在殿外伺候的宮女太監都聽得一清二楚。”
她稍作停頓,繼續據實回稟:“愉妃娘娘一早得知了洞房爭執之事,又聽聞了白帕一事,一時氣急攻心,心口鬱結疼痛難忍,特意遣了宮人前來慈寧宮稟報,想請老佛爺移步永和宮,出面主持公道。”
小燕子聞言驟然直起身軀,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愕,眼底寫滿詫異,脫口驚呼:“永琪和欣榮?怎麼會這樣!新婚大婚第一夜,本該是百年好合的良宵,他們居然直接吵起來了?”
紫薇眉心輕輕蹙起,眉眼間染著幾分擔憂,輕聲輕嘆:“大喜之日,洞房花燭,本該是恩愛起始的好日子,這般驟然爭執,實在太過刺眼。此事若是傳出去,難免會被宮人肆意揣測,惹出滿城閒話,於兩位新人,都大為不利。”
晴兒眸色沉靜,抬眸靜靜望向端坐主位的甄嬛,想來這事老佛爺心裡已經有數了。
甄嬛神色沉靜無波,她輕輕啜了一口清茶,緩緩放下茶盞。
“這便是愉妃一手促成的好婚事。”
甄嬛語氣淡淡,聽不出太多情緒,“哀家看她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隨即她抬眸看向身側待命的桂嬤嬤,沉聲吩咐:“桂嬤嬤,傳哀家的旨意。永琪如今已然正式成婚,哀家身為祖母,不便當眾干預,如今禮成事定,家事便該自理。你回了愉妃,這場紛爭,讓她自行處置。”
話鋒一轉,她語氣添了幾分嚴肅威儀,明確交代:“至於新婚無圓房、白帕無跡一事,你轉告永琪,限他三日之內,必須與欣榮把夫妻之禮圓圓滿滿補上。既然已然奉旨成婚、迎娶福晉,便不能這般糊塗敷衍、任性妄為。既擔新郎之名,便要盡丈夫之責。”
“是,奴婢謹遵老佛爺懿旨!”桂嬤嬤躬身領命,一絲不苟。
甄嬛微微沉吟,又出聲補充,語氣冷厲,嚴明規矩:“另外,即刻叮囑宮中所有下人,今日永和宮洞房爭執、白帕一事,乃是皇家內闈私事,誰敢私下嚼舌根、四處散播流言蜚語、妄議主子家事,一經查出,絕不輕饒,仔細皮肉受苦!大婚本是普天同慶的喜事,絕不能讓這些小輩糾葛,鬧得滿宮風雨、汙了喜慶體面。”
“奴婢記下了。”桂嬤嬤鄭重行禮,而後輕步退步,轉身退出殿外傳旨。
慈寧宮內再度陷入一片安靜,氛圍淡淡沉沉,沒了方才用膳時的溫馨熱鬧,只剩幾分沉沉的無奈。
小燕子心頭縈繞著濃濃的擔憂,微微蹙著眉,小聲開口求情:“額娘,夫妻之間的恩怨糾葛,終究是他們二人的私事,不如就讓他們慢慢磨合、自行化解吧。永琪素來懂事溫順,定然不會無故胡鬧,想來是昨夜大婚應酬太過疲累,一時失了分寸,才鬧出這般事端,您可千萬彆氣壞了身子。”
甄嬛抬眸望向心地純粹、待人寬厚的小燕子,輕輕嘆了口氣,眼底帶著通透的悲憫與從容,緩緩開導:“傻孩子,聖旨既定、大禮已成,這場婚姻早已板上釘釘,再無轉圜餘地。他既然奉旨迎娶了欣榮,成了家、立了室,就必須扛起身為夫君的責任,不能再由著自己的心意任性而為。”
她頓了頓,語氣愈發溫和通透,道出深宮不易:“欣榮大嫁入宮,若是成婚之後,連最基本的夫妻名分、圓房之禮都落空,她在這深宮之中,便會淪為旁人笑柄,往後步步艱難。哀家雖不清楚欣榮的性情品行好壞,但終究是女子。這世間男子尚可隨心所欲,可女子生來便活得艱難,深宮女子更是步步荊棘、身不由己。能多護一分、多周全一分,哀家便儘量周全。”
紫薇靜靜思忖片刻,深覺太后所言通透在理,輕輕點頭附和:“老佛爺心懷悲憫、思慮周全,所言極是。只是不知這位新福晉品性如何、心胸寬窄,若是欣榮福晉性子偏執狹隘,那永琪夾在中間,怕是往後日日煎熬、左右為難,日子難得安穩了。”
晴兒亦是微微頷首,眼底帶著幾分淡淡的期許與忐忑,輕聲道:“但願如此,只盼欣榮福晉溫婉明理、心性和善,二人能日後磨合和睦,少些爭執糾葛便好。”
永和宮。
昨夜鋪滿殿宇的喜慶紅燭已然燃盡,燭臺上只剩一灘灘凝固冷硬的殘蠟灰跡,滿地狼藉,滿目冷清。
不過一夜光景,大婚的盛大喜慶便消散得無影無蹤,整座新房凝滯壓抑,連空氣都透著冰冷的僵持。
愉妃一身素色常服,未施粉黛,鬢髮微微散亂,全然失了昨日大婚盛典的端莊榮光。
她佇立在新房中央,臉色鐵青緊繃,胸口劇烈起伏,眼底翻湧著滔天怒火與深深的失望。
今日一早,宮人便偷偷將昨夜洞房的實情稟報,新人居然分床而眠,屋內爭執不斷、言語交鋒,毫無新婚夫妻的溫存繾綣。
更讓她心驚的是,大婚最看重的落紅喜帕,竟是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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