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的雪，恰好停了。
年關將近，沿河的燈籠連成一片，把街面照得溫溫融融。
只要過了那座橋，便到了堂邑侯府。
她踏上石階走了幾步，忽然覺出身後有一絲不對的氣息。
她轉過身。
“陛下，還跟著我做什麼？”
劉徹停在臺階下，仰頭看著她。
他嚥了兩三下，才開口，像是在報賬一般：
“去年是翡翠桃樹，前年是千年人參，大前年是火靈芝。”
“今年是一箱漆器裡頭是：一對蜀地的白頭雀……”
他每說一樣，就踏上一步。
直到與她只差一級，便剛好能平視她的眼睛。
兩人四目相對。
雪停了，可冬夜的風還在。
陳嬌嬌站得高一級，正對上他的眉眼，三年前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天子，如今下頜線更硬了些，眼下有了一層極淡的青影，發冠壓得低，像是常常熬夜批摺子的人，才會有的樣子。
而他也在看她。
看她褪去稚嫩的臉頰，那一雙杏眼裡，添了的幾分沉穩，看她鬢邊簪著那支金蝴蝶，細鏈上的珠子，隨著夜風輕輕一碰，發出一聲極輕的“叮”。
兩團撥出的白氣，在冷空氣裡慢慢靠近，繞到一處，又慢慢分開。
陳嬌嬌後退了半步，扯出一個不太自然的笑：“陛下記性真好。”
劉徹冷哼一聲，仰起頭，神氣得很。
“那既然陛下這般喜歡蜀地的歲禮……”陳嬌嬌眼珠一轉，趁勢而上，“那來年蜀地的經費，可否……”
“不批。”
劉徹雙手抱臂，答得斬釘截鐵。
陳嬌嬌臉色一垮：“為何？”
“國庫的錢，是用來維穩的。”他慢條斯理地解釋，“萬一哪個郡鬧了天災，總得留出一筆富餘。蜀地已平穩，想要發展，自己想辦法。”
陳嬌嬌眉頭一皺，低聲腹誹了一句：“……小氣。”
再抬眼，劉徹已經越過她，徑直上了石橋。
她連忙追上去：“陛下，回宮該往那邊走。您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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