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針灸已畢。”
老太醫手持燭臺，那簇微弱的火苗，在劉徹眼前晃了晃。
光影搖曳。卻沒能在他那雙深潭似的眸子裡，激起半分波瀾。
“陛下。”老太醫的聲音很輕，“可感覺得到光？”
劉徹面無表情。緩緩地，搖了搖頭。
老太醫沉默了很久。終於長嘆一聲。“那老臣……再調整下方子。”他頓了頓，語氣更沉了。“只是陛下，若想重見天日，還需配合治療才是。”
劉徹未置可否。只冷淡地點了點頭。
衛子夫立在一旁，望著天子那道落寞的背影，眼中滿是憂色。
陳嬌嬌卻無心傷懷。一齣院門，她徑直尋到老太醫處。
“為何毫無進展？”她開門見山，語氣冷硬。
老太醫面露難色，四下看了看，壓低聲音。“翁主恕罪。陛下……偷飲酒了。酒氣攻心，藥力自然被稀釋了大半。”
陳嬌嬌的眼神，倏地冷了下來。像一柄淬了冰的刃，直直刺向一旁的楊得意。
楊得意嚇得一哆嗦，脖子縮得像只鵪鶉。“翁主明鑑！”他連連作揖，“陛下命令，奴婢……奴婢也是沒法子啊！”
“行了。”
陳嬌嬌收回目光，眼底掠過一絲狠厲。“我讓衛子夫，引他出去。你趁這個空當，把他房裡藏的酒，全撤掉。”
………
“楊得意。”
劉徹坐在榻上，手指在虛空中敲了敲。“朕藏的那壇酒呢？”
楊得意縮著脖子，硬著頭皮上前。“陛下……往常您怎麼喝，奴婢不敢管。”他把心一橫，閉上眼。
“可如今——只要陛下這雙眼睛，一日未康復，這酒，便一滴也沾不得！”
殿內，死寂了一瞬。
“楊得意。”劉徹的聲音沉了下去。那股威壓，壓得人脊背發涼。“你可從來不敢忤逆朕。”
他慢慢道。“這話的語氣，倒不像是你了。”
楊得意的喉結滾了一下，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總之……借酒消愁，愁更愁。”他深深一躬身，忽然拔高了嗓子。“啊！奴婢還要去後廚盯著晚膳！”
話音未落，人已一溜煙跑了出去。
劉徹抬起手。本想砸點什麼洩憤。手舉到半空，卻又生生停住。砸了，等會兒自己下地，踩上去，絆倒的，還是自己。
他只能死死攥緊拳頭。指節泛白，胸口，劇烈起伏。
都怪那個新來的宮女。如今這院子裡的宮人，一個個都當他是沒了牙的老虎，竟都敢騎到他頭上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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