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場守城,守了三日。
第一日,叛軍攻西城,被一陣箭雨打退。
第二日,叛軍換了法子,分兵三路,佯攻南門、北門,實取西門。裴纓早看穿了這一手,西城頭備足了火油、檑木,叛軍一架雲梯,便被燒一架。攻到傍晚,叛軍又退了。
到了第三日,叛軍知道邊軍將至,索性拼了命,傾營而出,黑壓壓地撲向西城。
“侯爺,”王順的聲音,帶著幾分嘶啞,“叛軍這是要拼命了。”
裴纓立在城頭,望著城下那片黑壓壓的人馬,沒有說話。
三日沒閤眼,她的眼裡滿是血絲,甲上的血,一層疊著一層,早已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可她立在城頭上,腰背,仍是筆直的。
“再撐一撐。”她道,“霍霆的邊軍,今日必到。”
話音剛落,西邊的天際線上,忽然騰起一片煙塵。
那煙塵裡,隱隱有馬蹄聲。起初是悶悶的,後來越來越響,越來越近,像一陣滾雷,從西邊的曠野上,碾了過來。
“是霍將軍!”王順脫口驚呼,“邊軍到了!邊軍到了!”
城頭上的將士,一片山呼。
而城下的叛軍,聽見那身後的馬蹄聲,陣腳,立刻亂了。
裴纓立在城頭,長刀一指,厲聲喝道:“開西門!隨我殺出去!”
城門轟然洞開。
守了三日的京營將士,跟著裴纓,像一柄出鞘的刀,直插叛軍的後背。而霍霆的邊軍,從正面狠狠撞了上來。叛軍被前後夾擊,登時潰不成軍。
石彪被擒,韓猛在亂軍中,自盡而亡。
裴纓立在亂軍之中,一身玄甲染滿了血,像一杆立在潮頭的旗。
這一場兵變,前後不過五日,便被平了下去。
平亂之後,裴纓沒有歇。
她在城頭,就著將士清點俘獲。石彪、韓猛一死一擒,西線跟著反的十幾處邊鎮,也陸續遞了降表。這一場亂,總算是平了。
可清點到一半,王順忽然過來,臉色有些不對。
“侯爺,”他低聲道,“俘虜裡頭,有幾個……侯爺認得的人。”
裴纓抬起頭,接過王順手裡的名冊。
名冊上的幾個名字,讓她握著名冊的手,微微一僵。
那幾個人,都是當年在北狄、在邊關,跟著她出生入死過的舊部。有一個,是她當年在雁回關親手提拔的校尉;有一個,是當年在北狄跟著她策反的降將。他們跟著她,從邊關到北狄,從北狄回臨京,如今,卻站在了叛軍裡。
原因,不難猜。新政裁冗員、減軍餉,這些人,多是新政裡,被裁了官、減了餉的。他們心裡有怨,石彪、韓猛許了他們“官復原職”,他們便來了。
裴纓握著名冊,久久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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