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晴抿嘴輕輕笑：“女兒明白，所以不是來求情，而是提醒五弟的。”
卓紹當即問：“長姐何事教誨？”
卓晴便說：“自古只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我記得三叔說過，朱郎君的母親是個有見識、有眼色的女人，別忘了將此話帶給她們姨甥。”
卓晴之言與卓紹所想不謀而合，輕點了點頭，便要隨管事出去。
卓廷卻脫口：“有見識有眼色，怎養出這般眼高手低、心思狠毒之輩？”
卓晴體諒道：“當今世道，對女子總是艱難些，何況朱郎君之母年輕守寡，上頭有公公長輩當家，如何能隨心所欲地教養孩子？”
卓廷只道：“我兒心善。”
再看地上被祥伯弄上擔架的朱家子，怒氣之外，更多了幾分後怕。
好險啊，他知書達理、有才有貌的孩兒，差點被一紙婚書約束，嫁給這般混賬男兒！
怪不得夫人氣呢，他一介男子都忍不得。
卓紹見二人再無話囑咐，轉身出門。
卓慈興致勃勃跟上：“五哥等等我！”
卓紹便又停下抱她：“走。”
這才有卓慈在朱家的猖狂大笑。
“看好你兒子，這次是斷手斷腳，下次可就不一定了！再敢糾纏，我一定要你們好看！”
卓慈高抬下巴威脅，一副“小人得志”的洶洶樣子。
朱霖一路顛簸，已疼昏在擔架上。
其母黃氏聽著卓慈的稚聲，半張臉隱在燈燭陰影下，垂眼不知想什麼，竟不露悲色。
也是到了朱家在雁州的陋宅，卓紹才知朱霖的幼子病了有幾日。小小的孩童雙頰通紅，病殃殃躺母親楊氏懷中，嘴角起皮，看起來分外虛弱。
卓紹看這孩子的年歲似乎有些不對，便多問了句：“他多大？”
楊氏面上不自然起來，囁嚅半晌，才用極小極輕的聲音回答道：“四、四歲兩個月。”
卓紹一時瞭然，想來這孩子，早在二人婚前便已懷上，甚至早在朱霖被二次退婚前。
他並未多說什麼，楊氏已然臉燒起來：“卓郎君，我並非有意，要壞令姐的婚事……”
別說她懷上這孩子時，長姐已與朱霖退婚，就是仍在二人婚約期間，卓紹也不好出言責怪她一個弱女子。一個巴掌拍不響，朱霖若存心侵犯，楊氏無依無靠，如何能抵抗年少力壯的表兄？
只問道：“看過大夫了？”
楊氏誠惶誠恐：“看過了，大夫說是略感風寒，有些發熱，過幾日便好了。”
卓紹年少失母失父，但父母尚在時，待他疼愛有加，無事不應，但凡有個頭疼腦熱，二人皆整宿整宿地不睡覺，在他床前照應守候。後來父母亡故，在大伯、三叔家中，長輩們皆視他如己出，兄弟相親、姊妹友愛，即便伯父偶有斥責，也是恨鐵不成鋼，未曾想世間竟有朱霖這般狠心的父親。
幼子風寒、身體抱恙時，卻另行攀附，甚至揚言要悄無聲息了結髮妻獨子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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