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滿意地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接下來的三日，林遠下令車隊放緩速度，他帶著柳茹，沿著官道走走停停。
倒是真有些體察民情的意味。
每過一處軍堡，林遠必下車視察。他絕口不提遇刺之事，只問糧草夠不夠吃，冬衣有沒有發，甚至站在屯田邊上，和那些滿手老繭的底層軍漢聊上幾句今年秋收的成色。
隨行的將士，看著這位左臂還纏著厚重白布的老相公。完全沒有剛剛受過襲殺的惶恐，反而比之前更加輕鬆，臉上的笑意更多了一些。
武人最重氣節與膽識。
統帥不怕，下面的人自然就安穩。
楊利之死和劉成叛亂，這兩件事情不可能藏得住，林遠也沒打算藏住，任由他們在軍中蔓延。
但因此而惶惶不安，怕林遠上任後清算的隴西軍心，竟然在林遠這三日的走走停停中，奇蹟般地沉靜下來。
權柄，往往不是搶來的，而是別人心甘情願捧上來的。
……
三日後，傍晚。
天水城，隴西經略安撫使府邸。
秋風肅殺，捲起庭院裡的枯黃落葉。數千隴西精銳鐵甲在府邸外列陣肅立，鴉雀無聲。
書房內，燭火搖曳。
韓驍一身常服，未著甲冑，獨自一人立在林遠案前。
林遠坐在太師椅上，端著一盞熱茶，慢條斯理地撇去茶沫，淺淺飲了一口。
“相公，劉成他不過是受人指使的棋子，此次鷹嘴彎伏擊的主謀，是中軍主將，公孫敖。”
林遠放下茶盞，沒有驚訝，只從鼻腔裡發出一聲輕“嗯”。
韓驍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
“公孫敖在隴西軍中盤根錯節，楊利死後，他一直試圖拉攏各部。此次更是暗中許諾源城防務，又重金買通柔然人，企圖在相公入城前截殺，造成山匪流寇作亂的假象。”
說到此處，韓驍停頓下來，面露難色，似乎不知該如何繼續。
林遠抬起眼皮，目光掃過韓曉，突然笑了。
“韓驍啊韓驍，楊利死後，隴西軍本就暫由你節制。如今你手裡拿著這份鐵證，只要你拿著它，帶兵衝進各軍大營，莫說那公孫的，便是軍中所有反對你的將領，你也可清洗異己，控制全軍。”
林遠站起身，走到韓驍面前，目光銳利如刀：
“你大可以把公孫敖一系全部殺乾淨，藉此獨攬隴西兵權。但你沒有這麼做，反而深夜跑來請示老夫。為什麼？”
韓驍後背瞬間汗溼，撲通一聲單膝跪地，低頭道：
“末將不敢！隴西是朝廷的隴西，末將只懂帶兵，不敢擅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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