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踏平高門大戶?你讀了幾年破書,怕是把腦子都讀傻了!你掀開簾子出去看看,外頭那幾萬人是什麼玩意兒?”
“是一群連飯都吃不飽的叫花子!”
劉忙猛地把羊骨頭砸在地上,身子前傾,往地上啐了一口:
“真遇上朝廷禁軍,咱們這三萬泥腿子,人家一個衝鋒就殺得我們哭爹喊娘!”
“你以為老子不想做皇帝?不想坐龍椅?可那蘇禾說得對,時衡手裡有兩萬禁軍!”
“咱們不趁現在手握籌碼賣個好價錢,難道真等時衡大軍壓境,把大夥兒全剁成肉醬去餵狗?!”
劉忙重新端起酒碗,臉上浮起一絲得意:
“五品的大官!老子馬上就是官老爺,良田千頃,美妾成群,往後在淮北橫著走!至於下頭那些弟兄,你放心,自然也少不了他們的好處。”
劉忙看著此刻渾身顫抖的時書越,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兄弟,這不是投降,這叫識時務,是聖眷!你跟著我,榮華富貴,權勢,你想要什麼都有。”
時書越抬頭看著眼前劉忙,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良久,時書越緩緩鬆開了拳頭,臉上的暴怒也緩緩退去。
“大哥說得是,是小弟孟浪了。”
只見他低下頭,聲音啞得厲害:
“帳裡有些悶,我出去吹吹風,順便去前營傳令,讓他們把填壕的百姓撤下來。”
劉忙見他服了軟,哈哈大笑起來,揮了揮手:
“去吧去吧,你們讀書人就是臉皮薄,等過兩日官袍到了身,你就知道做官老爺的滋味有多妙了!”
時書越沒有再應聲,轉身掀開帳簾,一步跨入漆黑的夜色之中。
寒風迎面撲來,吹散了他身上沾染的羊羶味。
時書越就這麼立在大帳外,仰起頭,望著頭頂那片漫天星河。
夜空極高,繁星閃爍。
四周偶爾傳來傷兵的呻吟和饑民搶食物的對罵聲。
“權勢……榮華富貴……”
時書越嘴角抽搐了一下,喉嚨裡發出冷笑。
過往受過的侮辱和委屈,在這一刻如同決堤的洪水,一同湧了上來。
他姓時。
他原本就是淮北第一世家,時氏一族的人!
可他的生母,不過是時家大宅裡一個卑賤洗腳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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