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箱裡頭被隔成了一排排規整的小格子，瓶瓶罐罐碼放整齊，最上頭一層，擺著一卷鹿皮針囊，旁側還塞著一套筆墨紙硯。
林昭趕緊取了紙筆鋪在桌上，又親自擰開銅水滴往硯臺裡倒水研墨。
孟濟仁踱步走到桌前，提筆蘸墨，略作思量，便懸起手腕，在兩張宣紙上寫下了兩份不同的藥方。
那字跡狂放潦草，林昭湊過去看了半天，也沒認出幾味藥名，只盼著藥鋪裡的老坐堂能認的全。
“拿著！”
老頭把筆往硯臺上一擱，抓起兩張藥方直接拍進林昭懷裡，拿起那捲針囊，大步走回滋滋跟前。
針囊在圓桌上攤開，裡頭的毫針一根根露了出來。
長短不一、粗細各異的數十根毫針，整齊的收在針囊中，針尖在日光下泛著光。
孟濟仁從木箱底層摸出一個裝滿烈酒的小瓷瓶，拔掉木塞，又捻起細長的毫針，在烈酒裡浸了浸，甩幹酒水。
“小女娃，老頭子現在要給你扎幾針。”
孟濟仁的聲音放的極輕，低頭哄著面前的小丫頭。
“就在眼皮子底下扎，可能會有點疼，別害怕，但有一條，老頭子下針的時候，你眼珠子不許亂轉，脖子更不許亂晃，能辦到不？”
滋滋雖然看不見那銀針，卻也能感覺到老爺爺湊近的氣息，她用力咬了咬嘴唇，小腦袋連連點頭：
“爺爺放心，滋滋最聽話了，滋滋絕對不動！”
話雖這麼說，她把竹杖靠在凳邊後，放在膝蓋上的兩隻小手，還是緊張的揪住了襖裙的布料。
林昭走上前，站在滋滋身後，伸出兩隻寬大的手掌，輕輕按住了小丫頭單薄的肩膀，溫聲道：
“滋滋別怕，昭哥哥在後頭呢。”
感受到肩膀上傳來的熟悉力道，滋滋緊繃的小身子頓時鬆快了不少。
孟濟仁收了笑，站在滋滋跟前，低頭看準了下針的位置。
他左手拇指與食指輕輕撐開滋滋右側內眼角的皮膚，右手拈著一根細長的毫針，懸在眼角旁的睛明穴上方。
堂內一下子靜了，誰也沒敢在這時候開口。
青鸞屏住了呼吸，看著孟濟仁施針，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她雖然不通醫理，卻也學過辨認穴位，瞧見針尖離眼睛那麼近，便知道這一針容不得半點差錯！
眼周皮肉極薄，底下的經脈又脆弱，這一針下去，若是手抖上一點，或者力道重了，傷著眼睛可不是鬧著玩的！
林昭按在滋滋肩頭的手掌也繃緊了，眼睛盯著老頭的手指。
卻見孟濟仁那隻滿是老年斑的右手，拈住毫針後便穩穩的停在那裡，連一絲顫動都沒有。
他沒有急著動作，看清針尖的位置，手指才輕輕往下一送。
針尖破皮，沿著眼眶骨的邊緣緩緩刺入，滋滋眼睫顫了一下，坐著沒動，也沒喊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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