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悶悶不樂道：“我倒不是抱怨這個。就是覺得，我們好像不像是個人，倒像是菜市場案板上擺著的豬肉，任人挑挑揀揀。偏生挑揀我們的還是皇上，連說理的地方都沒有。”
片刻，她便坐直身子，揉了揉臉頰，一掃方才的鬱悶：“算了，想這些也無用。我先回去準備了，如果皇上真要棄了沈眉莊選我，我也斷沒有拱手相讓的道理，這事後宮，各憑本事罷了。”
安陵容笑著誇道：“姐姐好志氣。”
夏冬春得意地抬了抬下巴，“又不是我故意搶的，是她自己技不如人中了招，關我什麼事。要怪也是怪下她臉面的皇上，或是做下這事的皇后。她要是真因為這事怪我，她也活該被我瞧不起。”
說罷，她起身理了理衣裳，披上披風，帶著金環和鈺環，風風火火地往外走：“陵容，我先回去了。”
安陵容與身旁的吉雅相視一笑，都無奈地搖了搖頭。
等夏冬春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廊下，安陵容才斂了笑意，轉頭看向身側的吉雅，輕聲道：“對了吉雅姑姑，我也正有事要問你。”
“娘娘請說。” 吉雅恭敬道。
安陵容緩緩道：“我記得當初住在石府時，聽福晉提過，大人是在皇上下選秀聖旨之前，便被召回京的。”
“回娘娘，正是。” 吉雅點頭答道，“早前大人一直在各地輾轉任地方官，今年才奉旨回京。只是皇上對大人究竟有何安排，至今也沒有準信。”
說到這兒，她不由得輕輕嘆了口氣，眉眼間掠過幾分沉鬱。
石家這些年的難處，她也是看在眼裡的。盛京老家那邊還好，離朝堂遠，反倒安穩些，倒是京中這一支，當真是舉步維艱。
她抬眼看向安陵容，語氣坦誠：“娘娘，奴婢也不瞞您。如今那位還好好待在咸安宮，太子妃娘娘雖故去多年，可石家終究是他名正言順的妻族。族中子弟個個夾著尾巴做人，暗中積蓄力量，只求平穩熬過這段時日，厚積薄發。”
頓了頓，她懇切道：“娘娘，族裡本無意涉足後宮紛爭，偏生遇上了娘娘，又見您這般有勇有謀，這才動了惜才之心。說句私心話，也是為了多留條後路。”
安陵容知道她說的是實情，也不繞彎，徑直問道：“只是不知大人如今境況如何？”
“說起來還真是託娘娘的福。” 吉雅唇角鬆了鬆，“早前大人還是有些著急的。娘娘進宮後，大人反倒沉住氣了，整日閉門謝客，不輕易與人交際。奴婢私下裡也盼著，大人若是能留在京中任職就好了。”
安陵容聽出她話裡的試探之意，卻沒打啞謎，輕輕搖了搖頭：“只怕……不能如大人的意了。”
“娘娘可是聽到了什麼風聲？” 吉雅心裡一緊，連忙壓低聲音，又帶著幾分急色，“娘娘，前朝的事本不該您操心。您在後宮本就不易，奴婢知道您是重情義的人，可萬萬不能為了石家冒險，觸怒聖上。咱們家熬了這麼多年，等得起，實在犯不上讓娘娘您涉險。”
她語氣急切，眼裡的擔憂作不得假，是真心怕安陵容為了報恩亂了分寸。
安陵容見她是真心為自己著想，心下微暖，溫聲安撫道：“姑姑多慮了。我也只是前幾日在養心殿伴駕時，無意間聽皇上提了一句，並未刻意打探。大人尚且沉得住氣，我又怎會做自亂陣腳的短視之事。”
聽她這麼說，吉雅才鬆了口氣，連連點頭：“娘娘說的是。福晉當初肯用心教您，除了是憐惜娘娘，更是因為娘娘您值得。您可千萬別為了報恩，把自己置於險地。”
安陵容聽她再三叮囑，心底熨帖，便也不再繞彎，壓低聲音道：“我聽皇上的口風，大人約莫是要被派到河南任巡撫。想來不日，聖旨就該下到府裡了。”
這事她前世便知道，今生不過是因著與石家的牽絆，多留意了幾分，做個順水人情。
石家這條線是她好不容易鋪下的後路，自然要好好經營，不能輕易折了。
吉雅聞言先是一怔，隨即也釋然了。
不留京也好，省得在天子腳下日日夾著尾巴做人，反倒不自在。
安陵容又接著道：“對了姑姑，當今聖上與先帝不同。他是經歷過九子奪嫡，千難萬險才登的大位，心裡憋著一股勁，想要做出一番功績來。我瞧著皇上行事，最看重實事求是，敢作敢當的臣子，最厭畏首畏尾，粉飾太平之輩。”
吉雅連忙點頭，將這話字字句句刻在心裡，好原原本本傳回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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