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說起母親，玉嬋眉眼帶了幾分驕傲，“阿孃那個人素來有主意，而當初阿孃選擇嫁與我父親，就是看準了他老實能幹聽指揮。後來奴婢大哥成親時，嫂嫂也是我阿孃親自去相看來的。”
“哦？你阿孃挑兒媳婦是什麼標準啊？” 安陵容來了興致。
玉嬋笑著道：“阿孃說了，長嫂要挑能鎮得住場子，扛得起事的，最要緊的是，性子不能軟。”
你大哥也喜歡這樣的女子嗎？” 安陵容有些好奇，畢竟這世道大多推崇溫婉賢淑，能相夫教子的女子。
“他起先還反對呢，可反對沒用，他甚至還找我爹求情，可我爹也全聽阿孃的。” 玉嬋攤攤手，一臉無奈又好笑，“最後大哥拗不過，只能硬著頭皮娶了。”
說起這個，玉嬋也來了興致：“娘娘您是沒見，先前大哥還推三阻四，如今嫂子進門後，裡外一把抓，對他又無微不至，性子爽利，他才知道阿孃眼光有多好。他現在心裡眼裡就只有我嫂子，逢人就誇嫂子多優秀，阿孃眼光有多好好。”
“我記得，你說過你有兩個哥哥的，你二哥娶的媳婦也是這樣的嗎？”安陵容問道。
玉嬋搖搖頭：“阿孃說那個標準是給長媳的，這樣才能撐得起家。給二哥挑媳婦，就選了沒什麼大志向，性子柔順聽話的。最要緊是心胸得開闊，其餘都不打緊。”
安陵容細想發現，玉嬋的母親真的是非常有智慧。
安陵容聽著，心裡暗暗感慨，誰說只有世家貴女、讀書識字的人才有見識？
像玉嬋母親這樣，雖為奴籍，身不由己，可看事做事通透明白，清楚自己要什麼，拿捏得住分寸，實在是個有智慧的女子。
聽她講這些家常，倒覺得心境都開闊了幾分。
她把話題拉回來：“所以你阿孃特意問你，是想摸清楚我對安家的底線？”
玉嬋點點頭，聲音放低了些：“奴婢沒有隱瞞，直接對她說了實情，說娘娘在安家過得不容易，夫人也苦，還說…… 安大人不是個靠譜的。”
越說聲音越小，偷偷抬眼覷安陵容的臉色。
安陵容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失笑道：“傻丫頭，這有什麼不好說的。這本就是實情，我都能坦然認下，你有什麼好避諱的。我現在倒真有些期待，迫不及待想知道你阿孃能給我帶來什麼驚喜。”
玉嬋吐了吐舌頭，一臉解氣：“奴婢也期待。最好狠狠收拾那些欺負過娘娘的人，不然這口氣實在是咽不下去。”
兩人正說笑，玉嬿從外頭進來，見這情形也彎了彎唇角，加入進來聊了幾句，殿裡氣氛輕鬆得很。
用過晚膳，玉嬿伺候安陵容洗漱，幫她拆了髮髻，卸了拆換，擰了溫熱的帕子遞過去，輕聲道：“娘娘今日總算能早些歇息了。前幾日連半刻清閒都沒有，好不容易可以休息一下，偏被皇上叫去了養心殿，奴婢看著都覺得累。今日可算能鬆快鬆快，自在些了。”
“你這丫頭，這是旁人求都求不來的福氣，倒叫你說得辛苦。”安陵容從鏡裡睨了她一眼。
玉嬿俯下身，聲音壓得極低：“娘娘瞞得過旁人，卻瞞不過日日在身邊的奴婢和玉嬋，真心關心您的，怎會看不出您對皇上…… 沒有那種女兒家的心思。”
安陵容手上動作一頓，倒是真有些詫異。
她一直以為自己偽裝得極好，演得滴水不漏，沒想到竟被這兩個丫頭看出來了。
玉嬿和玉嬋一左一右湊到她身邊，玉嬿眼眶微微發紅：“娘娘，奴婢就是覺得您太辛苦了。您今年才十六歲，就要擔這麼多事，越是跟娘娘相處，奴婢就越心疼您。”
“傻丫頭，有什麼好心疼的。” 安陵容語氣平淡，“這世上食不果腹，衣不蔽體的人還有那麼多，我整日泡在富貴窩裡，不過是多費些心思罷了，算什麼累。”
見二人眼角都泛著紅，她無奈地搖搖頭：“好了好了，平白無故的，是要陪我哭一場嗎？今日皇上去了翊坤宮，明日景仁宮請安，只怕還有場硬仗要打。你們家娘娘我呀，得好好睡一覺養精蓄銳才行。”
“是。” 二人異口同聲地福了福，伺候她躺下，輕輕放下了帳幔。
待寢殿徹底靜下來，安陵容才緩緩睜開眼，望著帳頂暗繡的纏枝蓮紋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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