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又看向康祿海，語氣緩和了幾分：“西偏殿那邊，就由你去告知一聲。”
她頓了頓，瞧著他傷心的模樣，又補了句：“若你實在悲痛，等碎玉軒的經文抄好了，便由你送去寶華殿焚化，也算為端順貴妃盡一份心意。”
“謝貴人體恤…… 謝貴人體恤。” 康祿海連忙磕了兩個頭，聲音帶著哭腔，“奴才這就去西偏殿告知甄小主。”
說罷，他撐著地面慢慢爬起來，腳步踉蹌地出門去了，背影瞧著竟有幾分蕭索。
崔槿汐望著他的背影，想說什麼，終究沒開口，只躬身行了一禮：“奴婢也去告知方小主。奴婢先行告退。”
待人都走了，殿內重歸安靜。
沈眉莊才看向採月，輕輕嘆了口氣：“倒是我眼拙了。從前看錯了甄嬛，又一心覺得康祿海是蠅營狗苟之輩，瞧不上人家。如今才知道，昔日看重的情誼輕如鴻毛，反倒從前瞧不上的人，還有幾分知恩圖報的心。”
採月想著方才康祿海失魂落魄的模樣，也嘆道：“奴婢也看走眼了。正所謂遇事見人品，人無完人。康公公雖品性有瑕，可從另一方面來說，也算是個重情重義的忠義之輩了。”
沈眉莊望著窗外疏落的枝椏，神色落寞：“自入宮以來，我再不敢輕信自己的判斷了。這宮裡竟這般可怖，人人都戴著假面。我看不清楚，更猜不透人心。”
她苦笑一聲，聲音裡帶著幾分茫然：“從前在閨閣裡引以為傲的那些，詩書六藝，品性氣度，到了這裡竟一文不值。如今回想起來，竟像做夢一樣。我倒不知道，當年學那些東西，到底有什麼用。”
採月知道自家小主是接連受了打擊，一朝夢醒，心裡迷茫，但她也只是個下人，只能靜靜陪著。
沈眉莊也沒再沉溺下去，很快收了情緒，轉頭道：“去準備筆墨紙硯吧，還要抄經呢。”
“是。”採月依言退下準備。
……
另一邊，西偏殿裡。
甄嬛聽完康祿海的稟報，臉上掠過一絲訝異。
她從未見過端妃，只在合宮覲見時聽皇后提過幾句，倒也沒什麼傷感，只淡淡道：“真是可惜了。既是皇上的旨意，我自會好好抄經，為端順貴妃祈福。”
一旁的浣碧卻不樂意了，嘟著嘴抱怨：“小主，您連那位娘娘面都沒見過，何況咱們還在禁足呢，也非抄不可嗎？”
“浣碧，不可胡言。” 甄嬛低聲斥了一句，“皇上說的是後宮所有嬪妃，我便是在禁足，也得遵旨。不要多言。”
她給浣碧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別亂說話。
浣碧看懂了，卻沒在意，她覺得康祿海一直想巴結自家小主，如今她只是抱怨幾句，也沒說什麼，有什麼要緊的。
她梗著脖子辯解：“奴婢知道聖意不可違，可就是心疼小主。您還有那麼多宮規要抄，哪有多餘的精力抄什麼心經啊。”
她說著轉向康祿海，語氣帶著幾分理所當然：“再說了，抄經總得有好紙好墨吧？咱們手裡的紙都是華妃娘娘算好的，本就緊巴巴的，用來給端順貴妃抄經啊。”
甄嬛聽她說這個，臉上也掠過一絲尷尬。
這倒是實情，她們如今日子過得拮据，實在沒多餘的銀錢添置紙張。
她抬眼有些為難地看向康祿海，等著他接話，心裡預設他該主動想辦法幫她解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