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著微微垂眼,臉上露出幾分感佩的神色:“嬪妾昨日拿到她抄好的冊子,深覺她這番心意不該被埋沒,便漏夜送去了養心殿,親自稟明她的誠意。也是託了甄答應的福,皇上才肯垂憐,給了嬪妾這份恩典。”
眾人聽完這番話,一時都沒了言語,目光三三兩兩地往華妃那邊瞟。
大家心裡都明鏡似的,沈眉莊的句句欽佩,都是在幫著甄嬛打華妃的臉。
甄嬛這哪裡是罰抄宮規,分明是借題發揮,踩著華妃博了個有才賢德的名聲。
華妃此刻面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盯著沈眉莊咬牙道:“這甄答應真是有心啊,‘女中諸葛’果然不同凡響。便是罰抄宮規,都能抄出這般花樣來。你們姐妹倆倒是心齊,她在裡頭抄宮規邀才名,你拿著去皇上跟前賣好,換了個封號回來。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華妃娘娘明鑑。”沈眉莊連忙起身行禮,神色誠懇,“這都是甄答應的功勞,嬪妾不敢貪功。能得皇上垂青,不過是僥倖,全是託了甄答應的福。嬪妾萬萬不敢自得。”
“倒真是姐妹情深。”華妃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麗嬪緊跟著陰陽怪氣:“何止姐妹情深,這勾引皇上的手段才是咱們學不來的。”
她對著沈眉莊狠狠翻了個白眼,“誰叫咱們信奉女子無才便是德,大字都不識幾個,哪裡比得上人家女中諸葛的名頭。”
她說著轉向宜修,“皇后娘娘,嬪妾說句不中聽的,甄答應這般大才,困在後宮可真是屈才了。也就我朝沒有女子做官的先例,不然這小小後宮,哪裡困得住她這狀元之才。”
宜修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的笑,不緊不慢道:“麗嬪這話在本宮這兒說說便罷了。甄答應確實有才,雖不能為官理政,為百姓謀福祉,可卻也為後宮眾人謀了便利。剪秋——”
侍立一旁的剪秋輕輕拍了拍手,繪春領著兩個小宮女捧著朱漆托盤走進殿中,托盤上整整齊齊碼著裝訂好的宮規冊子,線裝精緻,瞧著便費了不少心思。
宜修指著托盤中的宮規說道:“這便是甄答應辛苦抄錄整理的宮規,昨日皇上已經過目,很是讚許。今早送到本宮這兒,本宮也細看了,確實用心。既然是供眾位妹妹傳閱的,便從華妃妹妹你開始吧。”
繪春聞言,捧著托盤走到華妃面前,微微躬身。
宜修的語氣帶著幾分深意:“妹妹是妃位,又協理六宮,理應你先看。這般傳閱下去,也算不辜負甄答應的一番心意。”
華妃看著托盤裡的冊子,只覺得像吞了只蒼蠅般膈應。
皇后這是故意打她的臉。
甄嬛是她罰的,如今倒成了有功之臣,還要她這個罰人的先領這份“情”?
她冷笑一聲,抬眼看向宜修:“皇后娘娘這般抬舉她?區區一個答應,倒是委屈她了。”
宜修半分不惱,順著話頭慢悠悠道:“本宮也這麼想。選秀時太后與皇上便對她另眼相看,她禁足的日子也快滿了,想來不日便會解禁。等她侍奉了皇上,少不得要晉位的。妹妹別急,咱們且耐心等著就是。”
這話無異於火上澆油,華妃只覺得胸口一股氣往上湧。
她再也坐不住,嗤笑一聲:“那臣妾倒要看看,她甄嬛有沒有這個福氣!”
說罷,猛地起身,便往外走。
路過沈眉莊身邊時,她停下腳步,冷冷盯著她,“誠貴人,本宮倒要看看,你們姐妹是不是能永遠一條心。”
說罷狠狠瞪了她一眼,扶著頌芝的手,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景仁宮正殿。
宜修看著華妃氣急敗壞的背影,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快意,心裡熨帖得很。
她收回目光,對眾人淡淡道:“行了,都散了吧。各自回宮,準備好好研習宮規吧。”
“臣妾等告退。”眾人齊齊行禮,按序退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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