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門外的穿堂風，冷得像刀子一樣刮在人臉上。
裘世安那句“把羊羔推去送死”，在死寂的夜色裡炸開，字字淬著血。
林如海寬大緋色朝服下的雙手，猛地劇烈顫抖起來。
他那一雙向來清澈溫雅的鳳眸，此刻瞬間佈滿了猩紅的血絲。
“三十六房姬妾……草蓆裹屍？！”
林如海從牙縫裡生生擠出這幾個字，後槽牙幾乎要咬碎。
“他水溶平日裡在朝堂之上，口口聲聲聖賢禮法，做出一副不近女色、皎皎如月的君子模樣！”
“私底下……竟是這般吃人不吐骨頭的禽獸下作胚子？！”
裘世安四下警惕地掃了一眼，將身子壓得更低，額頭上的冷汗順著眼角往下淌。
“林大人！這京城裡頭的水，比您想的還要深得多啊！”
裘世安擦了把虛汗，語氣裡透著難以掩飾的驚悸。
“那水溶手握四萬京營兵權，在太上皇和當今皇上面前兩頭討好，誰不誇他一句賢王？”
“可他那王府後院，根本就是個修羅場！”
“先王妃早逝，後院如今掌權的是甄貴妃的遠房堂妹馬側妃，心腸歹毒勝似蛇蠍！”
裘世安嚥了口唾沫，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滿京城誰不知道，甄家和那幫老勳貴送進去的女人，全成了相互傾軋的玩物！”
“去年被扔去亂葬崗的那三位，一個是懷了胎被活活灌了紅花，另外兩個只因說錯了一句話，被剝了衣裳在雪地裡活活凍死！”
“林姑娘性子高潔清傲，若是真被一道聖旨抬進了那座魔窟……”
裘世安深吸了一口氣，眼中滿是不忍。
“甄家恨透了林家斷了他們的鹽銀，馬側妃怎會容得下她？不出三月，林姑娘怕是連全屍都留不下啊！”
“混賬！畜生！欺人太甚！！”
林如海氣得渾身發抖，胸口一陣劇烈的氣血翻湧，喉頭泛起濃濃的腥甜。
他一生清廉自守，為大景朝瀝盡心血，晚年唯一的指望就是兩個女兒平安順遂。
如今這幫喪心病狂的蛀蟲，不僅要奪他的權，竟還要將他的掌上明珠往萬丈深淵裡推！
“夫人！”
林如海猛地轉過頭，雙眼赤紅地看著商陸，神情近乎癲狂。
“今日便是拼了這身烏紗帽，拼了這條老命在長樂宮門前撞柱死諫，我也絕不讓玉兒受這等奇恥大辱！！”
堂堂正二品吏部天官，此刻卻像一頭發了瘋的護犢猛獸，渾身殺氣沖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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