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宵禁鍾剛敲過三更。
雙聖府高大的院牆底下，一輛半舊的青帷馬車壓得車軸吱呀作響。
那車轅上頭的木頭碴子磨得發白，車簾子也是灰撲撲的，帶著股子陳年的黴味。
商陸披著件厚實的灰鼠皮斗篷，斗篷領口沾著點幹掉的草灰。
她手裡拎著個沉甸甸的皮口袋，裡頭裝著十幾根還沒來得及換成銀票的金條。
“夫君，人手都安排妥當了？”
商陸壓低了嗓門，把斗篷領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大半張臉。
林如海穿了一身打滿補丁的粗布短打，活像個剛從地裡刨完紅薯的老農。
那身平日裡威風凜凜的相爺官服，早就被他塞進了馬車底板的暗格子裡。
“安排好了。”
林如海把頭髮揉得亂七八糟，手裡還拎著根啃了一半的乾巴巴燒餅。
他把燒餅往袖子裡一揣，順手又拍了拍靴子底下的土。
“林福帶著人往城西去了，大張旗鼓地在那兒掛了紅燈籠，裝作咱們還在府裡守孝。”
“就連那幫子天天盯著林府門房的御史臺釘子，估計這會兒正盯著空院子流口水呢。”
商陸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潔白整齊的牙。
“得咧，那幫傢伙成天盯著咱們那張金字招牌，可不知道咱們早溜了。”
“走吧，再晚一點，這城門口的守衛該換班了。”
林如海點點頭，也不用馬凳，單手撐著車轅，利索地翻身上了馬車。
那雙原本握慣了御筆的手，這會兒握著鞭繩倒顯得挺像樣。
車伕位上，商陸撩開馬車的粗布門簾。
裡頭歲歲正盤腿坐在那塊發硬的舊氈子上頭，懷裡抱著個大瓷盆。
小姑娘嘴邊抹得全是油花子，手裡抓著一隻不知從哪兒蒐羅來的風乾野雞腿。
“娘！快點！再不走那幫臭當兵的又要來敲門啦！！”
歲歲把油膩膩的手指頭在身上蹭了蹭，扯著嗓子催。
“我想吃大沙漠裡的那種烤肉了，那個味道真絕，比這京城裡的陳年糟粕強多了！”
黛玉坐在歲歲旁邊，懷裡緊緊抱著個包袱，裡頭是幾本林如海親手抄錄的孤本。
她那雙平日裡清冷如水的眸子，這會兒透著股掩蓋不住的興奮。
少女身上穿了件洗得發白的窄袖布裙，頭上連朵絹花都沒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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