氈帳裡頭的火盆子燒得噼啪爆響。
歲歲那兩隻油乎乎的小肉手，還在林如海的仙鶴官袍下襬上胡亂抹著。
小姑娘撅著嘴，腮幫子鼓得像個剛出鍋的發麵大饅頭，眼裡全是不服氣。
“爹！你快寫信給衛黑熊呀！！”
歲歲跺著小牛皮靴子，把氈毯上的土沫子跺得噗噗飛。
“憑啥姐姐的兒子能有八斤二兩，我的肉包子就差了四兩？！”
“差四兩肉，那也是差！傳出去本將軍的面子往哪兒擱？！”
商陸坐在旁邊，順手撈起盤子裡那根啃得溜光的羊骨頭，照著歲歲的腦門輕輕敲了一記。
“噹啷！”
“哎喲！”
歲歲兩隻小胖手捂住腦門，眼淚汪汪地瞪著自個兒親孃。
“娘！你幹嘛拿骨頭敲我！敲傻了怎麼辦？！”
“敲傻了也是個小笨蛋！”
商陸沒好氣地翻了個大白眼，把油骨頭扔進腳邊的鐵皮桶裡。
“你當生娃娃是集市上過秤稱生豬肉呢？多四兩少四兩能差出個金元寶來？”
商陸伸手擰了擰閨女肉乎乎的腮幫子，掐出個紅印子來。
“八斤二兩那是玉兒骨架子長開了，氣血足，懷得穩當！”
“你自個兒生那七斤八兩，還是你成天滿院子爬樹翻牆掙來的呢，不知足的敗家玩意兒。”
林如海坐在榻上，手裡還捏著那張薄如蟬翼的明礬信箋。
老探花郎低頭瞅著宣紙上那行被眼淚洇開一點的墨跡，眼圈子紅紅的，嘴唇直哆嗦。
“夫人……你聽聽玉兒這話。”
林如海抬起頭，手指頭小心翼翼地按在信紙末尾那一行硃砂小字上頭。
生怕手上那點汗漬，把女兒親手寫的字跡給抹花了。
“‘娘，這孩子嗓門大，像我當年一樣健康……’”
老相爺唸到後半句，喉嚨管裡又是一陣發哽，拿袖子遮著嘴角，狠狠擤了一把熱鼻涕。
“玉兒當年……當年剛進賈府那會兒，走三步喘兩喘，連多說兩句話都怕氣短。”
“吃一盞冷茶，夜裡頭就要咳嗽得整宿合不上眼，滿枕頭全是冷汗。”
林如海吸了吸發酸的鼻尖，鳳眸中全是遮掩不住的痛惜與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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