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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4月1號,麻柳鎮逢單不趕場。
天剛矇矇亮,李露露一骨碌就從床上爬起來,杵在鏡子前折騰了足足一個鐘頭。
先是挑衣服:那件大紅色薄呢短外套太扎眼,那件花襯衫又太土。最後挑了件粉色針織衫,底下配了條繃得緊緊的黑色包臀裙,蹬上肉色絲襪和那雙尖頭高跟鞋。對著鏡子轉了兩圈,腰是腰屁股是屁股,前凸後翹的,還真像那麼回事。
接著是化妝:先往臉上拍了點爽膚水、抹上雪花膏,接著拍粉底、描眉毛、勾眼線、抹眼影、刷睫毛膏、打腮紅、塗口紅。
整套工序折騰完,又耗了半個鐘頭。對著鏡子左瞅右瞅,哪兒都順眼,就是嘴唇紅得像雞血,拿紙巾抿了抿,又覺得太淡了,乾脆重新塗了一遍。
出門前又犯了猶豫:要不要把頭髮盤起來?最後還是決定散著,燙的大波浪披在肩膀上,走起來一甩一甩的,多帶勁啊!
晃到信用社門口,她猛地收住腳,往街對面瞟了一眼。
回水沱皮鞋店裡,範思靜跟張長祿肩並肩坐在櫃檯後頭,倆人湊得老近,正嘀嘀咕咕不知道聊啥呢。
範思靜今天穿了件白襯衫,外頭罩了件藏藍小西裝,頭髮紮成利落的馬尾,整個人看著清清爽爽特精神。
李露露低頭掃了眼自己這一身粉嘟嘟的行頭,剛才那點顯擺的勁兒一下就洩得精光,心說咋穿得這麼扎眼呢?
可來都來了,總不能白跑這一趟吧?她咬了咬牙,硬著頭皮就往街對面的鞋店挪。
剛跨進店門,範思靜就抬了眼,從她頭頂的大波浪,一路掃到腳上的高跟鞋,末了又從鞋尖倒回來,直勾勾盯著她的臉。
李露露臉上掛著的那點笑,僵得都快掉地上了。
“李露露?”還是張長祿先開的口,那語氣裡全是意外,“你咋跑這來了?”
李露露乾巴巴笑了一聲:“過來瞅一眼你倆,生意咋樣啊?”
範思靜“啪”地把手裡攥的圓珠筆往賬本上一撂,往後一靠癱在椅背上,悶了好半天,才慢悠悠開了口:“嫂子,你今天這一身打扮可真夠亮眼的。”
李露露心“咯噔”就提起來了。這話聽著是夸人,可範思靜那調調,怎麼聽怎麼透著股不對勁。
“哪有啥亮眼的,就隨便瞎穿的。”李露露下意識就伸手往裙襬底下扯了扯,想把露得太多的地方遮一遮。
“嫂子,聽說你把水巷子錄影廳的裝置給賣了?”範思靜沒接她的話茬,沒頭沒腦突然蹦出來這麼一句。
李露露臉上的笑“唰”一下就僵住了,支支吾吾應著:“嗯……賣了。”
“賣了多少錢啊?”
李露露心瞬間揪成了一團,偷摸斜眼瞟了下張長祿,那人正埋著頭翻賬本呢,跟壓根沒聽見這話似的。
“也沒賣幾個錢。”
“沒幾個錢是幾個錢啊?”範思靜不緊不慢追著問。
李露露嚥了口唾沫,腦子裡跑馬似的轉得飛快:範思靜追著問這個到底啥意思?張長祿裝聾作啞又是什麼名堂?當初水巷子錄影廳可是張長祿白送給她跟張長福的,難不成是張長祿聽說她賣裝置賺了一大筆,不好意思直接開口要平分,特意讓範思靜替他問?
“一……一萬。”李露露聲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
“啥?一萬?這麼多?”範思靜嘴張得老大,半天都沒合上,“誰這麼大手筆買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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