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召倩眼皮都沒抬:“說。”
“你認不認識個叫袁宗志的？說是天高二中的老師，戴個啤酒瓶底厚的眼鏡，穿件灰撲撲的中山裝。”
範召倩手裡的筆“啪嗒”直接掉賬本上，愣了兩秒忽然“撲哧”笑出聲，笑得直拍桌子，賬本上的數字都給拍糊了。
何小貝在旁邊看傻了，手還按在計算器上，嘴張得能塞下個雞蛋。
“袁宗志！那個‘博士高中生’！”範召倩笑得直抹眼淚，“你碰著他了？他現在在天高二中？”
範思靜懵了:“啥博士高中生？他不就是個初中語文老師嗎？”
範召倩好不容易憋住笑，端起茶杯抿一口，往椅背上一靠，清了清嗓子:“說來話長。我剛進天高一中讀高一的時候，這人就全校出名了，從校長到食堂打飯的師傅，沒人不認識他。”
“這麼有名？”
“何止有名，簡直如雷貫耳！”範召倩邊說邊比劃，“普通人高中讀三年，復讀一年算正常，復讀兩年算執著，復讀三年都算魔怔了。袁宗志在我們一中，紮紮實實復讀四年，前前後後讀了七年高中！”
範思靜掰著指頭數了數:“高一到高三三年，再加四年復讀，真七年？”
“可不七年。別人初中加高中攏共才六年，他光高中就耗了七年，比同班同學大四五歲，往教室裡一坐，不知情的還以為是來聽課的實習老師。”
範召倩說到這兒又樂了，“全校師生給他起外號叫‘博士高中生’，有人佩服他有毅力，也有人笑話他死心眼鑽牛角尖，反正一提袁宗志，沒人不知道。”
範思靜聽得眼睛都直了:“他到底圖啥啊？考不上乾點別的不行，非得死磕這一條路？”
“誰知道呢。他家條件本來就緊巴巴的，每年高考放榜他爹都勸他回家種地，他偏不，揹著一書包課本又回學校接著復讀。”
範召倩語氣緩下來，“我讀高三那年，他插到我們班來複讀，那已經是他第七年讀高中了，就坐我斜後方，每天第一個扎進教室，下了晚自習又是最後一個走。”
何小貝早把手裡算賬的事兒拋到了九霄雲外，雙手託著腮幫子聽得入迷:“後來呢？他到底考上沒？”
“考上了。”範召倩點了點頭，“就是我畢業那年，1992年，他踩線考上了歸巖師專。分數剛夠師專的錄取線，可對他來說，那陣仗跟‘范進中舉’沒兩樣。聽說錄取通知書寄到學校那天，袁宗志蹲在教務處門口哭了快半個鐘頭，校長親手給他遞了杯茶，笑著跟他說‘袁宗志啊，七年了，你可算是把這高中的牢底給坐穿了’。”
何小貝“撲哧”一聲笑到直接趴在了桌上。
範思靜半點沒笑，斜著眼瞅著範召倩，腦子轉得飛快:“那他考上師專之後，跟你有過聯絡沒？”
“半點兒都沒有！”範召倩答得乾脆利落，“高中畢業之後我就再也沒見過他。哪能想到他師專畢業分配去了天高二中，算下來1995年畢業，到現在已經教了兩年書了。”
範思靜聽完悶了半天沒出聲，指尖轉著圓珠筆，忽然“啪”的一聲把筆按在桌上:
“姐，我今天在萬春街撞見他，他大老遠就把我認出來了，說我跟你長得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還追著我一個勁兒打聽你的近況。”
範召倩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他打聽我做什麼？”
“我哪知道他揣的什麼心思，反正他見著我那熱乎勁兒，跟找著失散多年的親妹子似的。”範思靜咧嘴一笑，“姐，要不我幫你把他約出來吃頓飯？人家現在可是正兒八經的人民教師，捧著鐵飯碗，比李正仁那號不著調的人靠譜太多了。”
範召倩狠狠瞪了她一眼:“你敢瞎胡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