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杯醉的蒸餾回道,冷凝雙釜,還有提純精鹽的草木灰沉澱池,分層濾槽,
這些核心的流程,除了我和阿煙,全莊上下只有你一人,從頭到尾經手過。”
顧山林滾動了下喉結,點點頭:“凡哥兒,這些我爛熟於心,閉著眼都能摸出來。”
“鐵匠棚的攪拌脫碳和冷鍛甲,李大錘明白關竅;造紙排字這塊,順才爺也是行家裡手。”
顧凡俯身,眼神銳利:“二叔,你聽好了。一旦神京有變,或者周平傳訊,你立刻領人,
把酒坊、鹽室、高爐、造紙槽,連同庫房裡所有的存酒、精鹽、
新甲和竹紙底版,全部潑上桐油,一把火燒乾淨!”
顧山林臉上閃過肉疼,不由可惜:“全燒了?!那……那可是銀子啊!
那水力筒車、大高爐、還有兩千口大酒缸……全燒了?”
“對,燒乾淨,砸稀爛!一粒鐵渣,一滴烈酒,一張紙,都不可留下,全砸了沉河裡!”
顧凡語氣斬釘截鐵,宛如軍令:“這些東西,是大周朝廷做夢都想要的重器,
也是朝中文閥和幾位皇子眼紅的肥肉。落他們手裡,不僅顧家再無翻身日,反過來會成殺顧家的刀!”
“咯咯!”
顧山林牙關緊咬,緊握著拳頭。那是他日夜守著壘起來的,就和他的孩子一樣,他怎會不心疼?!
“二叔,千萬記得,莫要捨不得。”
顧凡言辭懇切,再次開解顧山林:“東西沒了,只要人在,咱們隨時能另起爐灶,重新釀三杯醉;
捨不得幾座瓦房和鐵鍋,誤了撤走時辰,只會害了顧氏一族的老小!”
顧山林眼眶一紅,他不是不懂,只是不能接受,沉默半晌,隨後一拳敲向自己大腿:
“凡哥兒,二叔懂了!這些是咱顧氏一族的底,人在,底就在!
二叔不會因小失大!真到了那一步,老子親手倒桐油點火,連根蒿草都不給那幫狗雜碎留下!”
“好。有二叔這句話,此番進京,便無後顧之憂。”
顧凡提筆,在紙上畫下三道印記,遞給顧長河:
“這是夜不收的聯絡印記,見記如見人。長河爺,顧家的後生,就託付給周平。”
顧長河將信紙疊好,扶著柺杖起身:“凡哥兒,老頭子活了這把歲數,見過大旱,見過兵匪,
見過易子相食,唯獨沒見過,一個十四五的後生,給全族撐起一片天。”
老漢擦了把眼角,看了顧凡一眼,沒再客套:“家裡有我和你二叔。
你只管去京城闖你的龍潭虎穴,顧家的根,斷不了!”
顧凡親自挑簾,目送兩道身影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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