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念沿燈樓外的臺階往下走,韓崇在後面交代巡界衛,把靠水的石路先攔起來,挑水的人由高處繞行。
最末一階沾著潮泥,她用傘尖試了試,確認鞋底能踩穩才往前走。蘇晚晴跟在身側,肩上新換的藥布還藏在衣領裡,見她回頭,抬手示意自己沒事。
季重守在下層石道口,看見他們回來,先望了眼韓崇。
“井口那邊怎麼樣?”
“繩索多加了一道,水位還在漲,低岸也已經攔人。”
“裴石在裡面,他剛換過一次紙,西側又溼了。”
沈念念腳步一快,到了白線前卻自己停下。鐵門沒有開啟,暗紅的印記依舊連著,裴石正蹲在門西側,拿筆沿著護紙的溼邊畫一條細線。
他抬起頭,先看見她腳尖停在白線外,才把手裡的筆放下。
“少主,王上的印還好,護紙底下有新水,我正在記它爬得有多快。”
沈念念站在原處看。西邊那張紙上有兩道舊墨線,下面一處寫著昨日的時辰,上面一處是今早。裴石剛畫的第三道比今早的高出半指,墨跡還亮著。
東側的紙仍是乾的。她能看見這些變化,卻看不到石牆裡面的水從哪條舊道繞過來。
“我們從井邊過來時,水面已經快到二尺,您這裡比早晨溼得快嗎?”
“快了一些,半個時辰前才到第二道線,我剛才再看,邊角已經洇過去了。”
裴石抬起手,讓韓崇看掌心那塊換下的舊紙。紙背黏著細砂,最溼的地方在靠牆的下角,暗紅的印卻沒有沾水。
蘇晚晴把燈舉近一點。燈光落在紙背,細砂順著水痕排出一條斜線,像是從石縫裡帶出來的。
裴石把舊紙夾進木板,在新紙下角添了時辰,又用一片薄木輕輕托住翹起的紙邊。木片避開紅印,他的手腕懸在半空,等紙角貼牢才緩緩放下。那點水仍從石縫往外滲,沒因為換了幹紙就停住。
“沈姐,你看這裡,水不是從紙的頂上淌下來的。”
“嗯,裴師傅剛才標的也是下角。”
沈念念說完,又看向門檻前的地面。淺淺一層水貼著西牆流,到了白線邊才拐進石槽,沒有漫到他們腳下。
衛逢舟把她帶來的木盒放在幹處,問裴石能否在紙外添一道導水的木片。裴石沒有馬上答,先拿一截幹木試了試石槽的坡向。
“這裡能把地上的水引走一些,牆縫裡的那股仍會先碰到護紙,我得守著它。”
“那就請人把石槽末端的積水接出去,至少別讓您一直跪在溼地上。”
韓崇叫來兩名守門巡衛,搬一隻淺木盤到石槽末端,輪著將盤裡的水送上階。裴石往後挪了挪,膝下的幹木板這才不再被水浸著。
他握筆時手有些不穩。沈念念想起昨日他說巡界司已往城裡遞了信,請人來接班,今天仍沒見人到。
“裴師傅,城裡派來的人有回信嗎?”
“季大人剛讓人去問過,回信還沒送到,我能繼續看著這層紙,不過若水漲到紅印旁邊,我會讓所有人退出去。”
季重聽見,走到白線外陪他看了一眼門框。沈念念把手指壓在合傘的傘柄上,沒有提議用自己的詭氣去碰父親留下的印。裴石守了這麼久,知道外護紋哪一筆傷著,她在這裡連水從哪兒來都沒弄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