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城，一座隱藏於青磚深巷中的老幹部療養院。
院內幾棵需要兩人合抱的百年老槐樹鬱鬱蔥蔥，落下一地斑駁的樹影。
沒有打擾清淨的豪車隊，沒有黑衣保鏢前呼後擁。門口甚至連一塊響亮的單位牌匾都沒有，只有兩個身姿挺拔如松的哨兵站在崗亭裡。
顧雲庭的黑色紅旗轎車靜靜停在巷口。
司機轉過頭問：“顧老，需要聯絡裡面的警衛科安排接待嗎？”
顧雲庭端坐在後座，看著手錶上的指標：“先等。”
一旁的顧臨川眼中閃過一絲罕見的驚異。
以顧家如今在東城手屈一指的威望與地力，何曾需要這樣安安靜靜地守在門口排隊等待？更何況，是老太爺親自登門。
然而顧雲庭臉上沒有絲毫的不耐煩，眼神沉穩如水，足足在車裡靜候了二十分鐘。
終於，老舊的鐵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五十歲出頭、身著洗得發白的老式幹員服的男人緩步走了出來。
顧雲庭見狀，沒有半點架子，立刻推門下車。
“蕭秘書。”
中年男人微微一笑：“顧老，您二位可千萬別這麼叫，我早就不幹秘書這活兒了，現在就是個遞茶水打雜的老頭子。”
“叫習慣了。”顧雲庭態度放得極低，壓低聲音問，“蕭老今天身體狀況如何？”
“挺精神，上午還因為白細胞指標的事把保健醫生訓了一頓。”
顧雲庭露出一絲髮自內心的笑容：“能罵人，那就說明精氣神還在。”
中年男人看了眼顧臨川：“這位是臨川吧？上次見你，還是個在軍區大院裡跑的小孩呢。”
“蕭叔好。”顧臨川連忙微微欠身致意。
“隨我進來吧，”中年男人在前引路，“蕭老剛午休醒來，保健組規定了，接客最多半小時。”
“半小時足夠了。”顧雲庭頷首。
穿過幾道幽靜的長廊，三人步入了一間佈置得極其樸素的平房。
屋內沒有昂貴的紅木傢俱，只有一排排塞滿舊書的鐵書架。
窗前，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人正戴著老花鏡，專心致志地翻看著當天的報紙。
老人約莫八十歲上下，臉上有密密麻麻的歲月斑痕，可那寬大的骨架與即使坐著也挺得筆直的脊樑，依舊散發著一股沙場刀鋒撕裂過黑夜後的兇狠餘威！
顧雲庭跨入門檻，連說話的聲音都不自覺放輕了幾分：
“蕭老。”
老人連頭都沒抬，翻了一頁報紙，語氣乾癟冷硬：
“無事不登三寶殿，你顧雲庭能來我這廢人窩子裡，肚子裡又能憋著什麼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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