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堯看著她這副模樣,認命般地嘆了口氣。
“德安。”他朝外喊了一聲。
德安連忙應聲進來:“陛下。”
“去把偏殿的榻挪過來,再取一床被褥來。”
德安茫然片刻,又趕緊低下頭回道:“是。”
偏殿的榻很快搬了過來,可那榻本是供人小憩用的,尺寸著實有限,蕭景堯那身量躺上去,腳踝都懸空了一截,翻個身便咯吱作響,稍一動彈就要掉下去。
雲霓縮在大床的被子裡,露出一雙眼睛,看著他長手長腳地蜷在那張小榻上,肩膀微微抖了抖,然後把臉埋進被子裡悶笑了一聲。
蕭景堯耳力極好,側過頭來,幽幽看了她一眼。
他的懷疑果然沒錯,她就是故意在折騰他。
雲霓察覺到他的注視,立刻閉上眼,假裝呼吸均勻。
蕭景堯盯著她看了半晌,翻了個身,面朝外睡了。
罷了,女子懷孕本就不易,她要折騰便折騰吧。
這一夜,他睡得極不踏實。這張小榻窄得可憐,一翻身便有半邊身子懸在外面,夜裡還險些滾下去,驚得他猛地睜眼,後背出了一層薄汗。
再躺下時,只得直挺挺地一動不動,僵硬得像根木頭。
天矇矇亮,他索性起了身,坐在榻邊揉了揉痠疼的脖頸。
雲霓一覺睡到自然醒,她一起來就看到蕭景堯面色沉鬱坐在榻邊的模樣。
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唇角便忍不住往上翹,她趕緊抿了抿,硬生生把笑憋回去,換上一副心疼又愧疚的神情,軟聲軟氣地開口:
“陛下昨夜沒睡好嗎?都怪臣妾,若不是臣妾身子不爭氣……”
她說著,還垂下眼,睫毛顫了顫,瞧著要多內疚有多內疚。
蕭景堯見她眉眼間藏不住的小得意,哪裡會看不出她是裝的。
他嘆了口氣,語氣無奈,“與你無關。懷孕本就辛苦,你夜裡睡不好也是常事,朕不過是翻身不便罷了,比你輕多了。”
雲霓被他這態度弄得心裡難得有些心虛,可這心虛只維持了不到半日。
到了晚間,她又故技重施,先是讓蕭景堯哄著餵了飯,再是指揮他去後院給菜苗澆水,最後到了要睡的時候,她抱著肚子,眼巴巴看著他。
蕭景堯明知她是裝的,還是讓德安把那張小榻搬了過來。
如此日復一日。
蕭景堯睡得越來越差,白日里還要上朝批奏摺,不過短短半月,人便肉眼可見地清瘦了下來,連帶著脾氣也壞了起來。
可這氣他又不能對著始作俑者發,故而每日朝會的氛圍愈發凝重。
短短幾日,朝堂上下無人不知陛下心情極差,誰撞上去誰倒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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