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眶，慢慢地，紅了。
“那你教我。”她說，聲音有點啞，“你教我怎麼活。”
張小魚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說：“下個月初八，城裡有燈會。”
她愣了一下：“什麼？”
“燈會。”他重複了一遍，耳朵尖也紅了，“我帶你去看。”
她沒有說話，可她的手，在他掌心下面，輕輕動了動，反手勾住了他的手指。
街上燈籠萬盞，流光溢彩，人潮擁擠，孩子們舉著兔子燈跑來跑去，大人們擠在攤位前買糖葫蘆、買麵人、買熱騰騰的湯圓。
張小魚走在前面，替她擋著人流。
他的背影很寬，肩膀很直。
她跟在後面半步，偷偷看著他的後腦勺，然後他回過頭來。
“看什麼呢？”他問。
她嚇了一跳，趕緊把目光移開，看向旁邊的攤位。
那個攤位上擺著一排排的泥人，捏的是各種小動物，有兔子、有老虎、有貓。
“那個貓，”她指著其中一個說，“像你。”
張小魚低頭看了看那個泥貓，圓臉，大眼睛，一臉嚴肅的表情。
“哪裡像了。”他說，語氣裡有一絲無奈。
她笑了，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嘴角翹翹的，像月牙。
張小魚看著她笑，愣了一下，然後他移開目光，從懷裡掏出錢，把那個泥貓買了下來，塞進她手裡。
“拿著。”他說，聲音悶悶的。
她接過泥貓，攥在手裡，看著他紅透的耳尖，笑得更開心了。
那些屬於張家的冰冷、殘酷、無休止的任務與廝殺，會在這短暫的燈火人間裡，暫時退到很遠很遠的地方。
見面的次數寥寥無幾，可每一段細碎溫暖的記憶，都被沈晏舟牢牢珍藏在心底最柔軟的角落。
——
院子裡的晨光，照在沈晏舟臉上。
沈晏舟渾身劇烈一顫，握著軟劍的手臂，緩緩垂落下來。
眼前，張小魚寬闊挺拔的背影就擋在她身前，不顧一切。
沈晏舟胸腔之中翻湧的狂暴殺意，如同潮水一般緩緩退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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