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和城，北魏京城所在。
天牢之中，昏暗無光。
顧長武獨居監牢之中，面容蒼白如紙，一身武功早已被廢盡，只剩下了一具支離破碎的金剛殘軀，但那雙虎目依舊神采依舊，即便鐐銬加身，仍舊還是那位北魏奮武揚威的振武將軍。
吱呀一聲，牢門被開啟。
周墨河隨手揮退了看守，望著眼前昔日的從三品武將，如今的階下之囚，心中感慨良多。
當初也就是他親自將這位天子第一號反賊送進了這間牢房。
顧長武倒是對這位黑翎衛大檔頭並沒有什麼怨言，無外乎奉命行事而已。
周墨河將一個飯盒放在顧長武面前，開啟之後，一壺酒，幾個分量十足的下酒菜。
於他而言，對這位軍中脊樑，本就不乏好感，如今落到這般田地，心中還頗有有些惋惜，也樂得在許可權之內，給顧長武一些方便。
更何況，出了一趟京城，好死不死碰上了一個煞星，點名要一個活的顧長武，還得是活得滋潤的。
魏國現如今武備鬆弛，如顧長武這般治軍有方，還能不喝兵血的武將，少之又少。
顧長武也沒客氣，聞了聞酒香，眼前一亮：“春雨濃啊，有些年頭不曾喝過了，有勞周檔頭費心，謝啦。”頓時猛灌一口，吃得不亦樂乎。
“特意差人給你買的。”
周墨河看著胡吃海塞的顧長武，想了想，還是問了一句，“顧將軍，你好歹也是從三品的振武將軍，乃是知兵之人，不過五千甲士，又無外援，縱使據城而守，又撐得了幾日？你這麼做，圖什麼？”
顧長武笑得淡然：“顧某愧受國恩，死不足惜，只是想以此給陛下提一個醒，若是再不肅正朝堂，清和政事，那似顧某這樣的反賊，只會越來越多。”
周墨河嘆了一聲：“顧將軍既無反意，以你的本事，本可有大好前程，又何必行如此極端之事？”
顧長武搖頭：“顧某匹夫一個，除了打仗殺人，沒別的本事，動不了筆桿子，只能動刀子。我麾下那五千兒郎，皆是如此。”
雲臺城一戰，振武軍自顧長武之下，五千甲士，無一人投降，盡皆戰死。
若非皇帝下詔，顧長武此刻也早就成了一堆枯骨。
顧長武看向這位戍衛天子身側的黑翎衛首領：“三萬將士的撫卹要花多少銀子，動用大軍，打下一座雲臺城，又花了多少銀子。這筆帳，朝堂上的袞袞諸公，還有咱們那位高坐龍椅的陛下，也該算明白了吧？”
周墨河聞言，不由苦笑：“陛下就算算明白又如何，如今這魏國的朝堂，當真是那天子的一言堂麼。怕是那位老尚書的話，都要比咱們那位陛下要管用多了。”
顧長武灌了一口酒，也談不上胸有鬱結，人事已盡，若是五千條命，還是換不回一絲迴轉，那這魏國的大好江山，拱手讓人就是早晚的事。
可小民終歲勤動，不得一飽，豪閥坐擁阡陌，詭寄蔭庇，這江山當真是大好麼。
“酒足飯飽。”顧長武擦了擦手，“周檔頭，我是不是該上路了？”
周墨河卻是搖頭道：“將軍多慮了，你這條命如今可是金貴的很，想要你死的大有人在，可想要你活下去的，可也不少。”
顧長武有些愕然。
魏國廟堂之上，他可著實得罪過不少人，上頭那些大人物，也只會借他之手，相互傾軋。
舉兵謀反，那可是天賜良機，不知多少人想著藉此機會，將對頭按死在茅坑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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