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後半夜，一塊嶄新的紅松木牌位端端正正地擺在了五金店後院的正堂上。
劉二狗點燃了三炷香，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響頭。
但他看著牌位，總覺得缺點什麼。
“不夠熱鬧，沒有排面。”劉二狗摸著下巴琢磨，“黃毛，你不是懂無線電嗎？去，把那臺雙卡錄音機給我改了，接個大喇叭！”
黃毛揉著眼睛：“大哥，接喇叭放啥啊？鄧麗君還是霍元甲？”
“放個屁的鄧麗君！”劉二狗一拍大腿，“放祖師爺的經典語錄！我念，你錄！”
於是，凌晨三點的十字街，大發五金店裡傳出了劉二狗捏著嗓子、極力模仿女聲的詭異動靜。
第二天一早，十字街的個體戶們剛開門，就被一陣震耳欲聾的大喇叭聲驚呆了。
大發五金店門口，一個水桶粗的黑喇叭綁在電線杆上，裡面傳出帶著電流麥“滋滋”聲的魔性迴圈。
謝文嬌雙手揣在大衣兜裡，腳步走得平穩。建國推著腳踏車跟在側後方。
剛走到街口，一陣夾雜著電流麥“滋滋”聲的巨大聲浪，如同重型卡車般碾過耳膜。
“錢是賺出來的！不是省出來的！”
“尊嚴在生存面前！一文不值！”
“新社會不興下跪！要跪，就跪人民幣！”
聲音從一個綁在電線杆上的黑色大喇叭裡傳出。
音色極其詭異。
像是一個粗嗓門的老爺們，硬生生捏著嗓子，試圖模仿年輕女性的清脆，結果導致尾音瘋狂劈叉。
謝文嬌停住腳步。
建國推了推黑框眼鏡，眉頭擰成個疙瘩。
“小姨，這聲音……怎麼聽著像你平時訓話的詞兒？”
建國看向電線杆，“但動靜像被人掐住脖子的鴨子。”
謝文嬌聽著也納悶
往前走。
十字街徹底瘋了。
大發五金店門口掛著大喇叭。
隔壁的“王記理髮店”門口，也架著個小一號的收音機。
裡面放著一模一樣的錄音。
理髮店王老闆正拿著推子給客人理髮，腦袋跟著錄音的節奏一點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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