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為那三個混世魔王被家長領回去，最多也就是挨頓竹筍炒肉，週一來學校照樣跟他對著幹。
沒想到，這幾個皮猴子居然偷偷摸摸跑來給他送錢？
屋裡傳來老太太虛弱的咳嗽聲：“長貴啊，外頭啥動靜？誰來了？”
馬主任低頭看著紙上那個歪歪扭扭的鐵勺，眼眶猛地有點發酸，鼻子吸溜了一下。
他把那張紙條小心翼翼地疊好，夾進胸口的中山裝口袋裡，攥著十塊錢走進屋：“沒人！風把臉盆吹掉了！媽，我明天再去給您割兩斤好排骨！”
……
另一頭，青石巷四合院。
太陽剛落山，院子裡的熱氣還沒散透。
三個皮猴子跑得滿頭大汗，一進院門就撲到水槽邊，擰開水龍頭，湊著水管子噸噸噸猛灌涼水。
謝文嬌正在廊下摘豆角，斜了他們一眼：“跑哪兒瘋去了？假髮套呢？沒給馬主任送去？”
“假髮套還在家裡布袋裡掛著呢，我們週一早上當面給馬主任送去，順便交檢討書。”
歲安用袖子抹了把嘴上的水珠，轉頭衝院門外喊，“二狗叔，別在門口當門神了，進來吧！”
劉二狗往裡走······
“神仙姐姐，忙著呢？”
劉二狗笑得一臉褶子，極具眼力見地搬了個小馬紮坐到謝文嬌旁邊，伸手進笸籮裡幫忙掐豆角筋。
謝文嬌看了一眼他胳膊底下那本厚字典，又看了看他那身過於板正的白襯衫：“二狗，你這是改行去學校當教導主任了？”
“害，我哪有那文化！”
劉二狗老臉一紅，把字典往屁股底下塞了塞，嘆了口氣，“神仙姐姐，我今兒個來，是想求您幫個忙。”
歲安立馬來勁了，湊過來蹲在石桌邊：“媽，我跟你說，今天我們在芳齋糕點鋪碰見一個戴金絲眼鏡的王八蛋，叫周文斌！他拿考核原料威脅燕芳姐姐，逼燕芳姐姐跟他去看電影！鐵蛋還伸腳絆了他一個大馬趴！”
鐵蛋挺起小胸膛：“對！那孫子摔得跟大青蛙似的！”
謝文嬌手裡的動作停下，看向劉二狗：“怎麼回事？細說說。”
劉二狗把下午在糕點鋪的事兒一五一十倒了出來。
“神仙姐姐，您說那周文斌是不是個玩意兒？現在考三級糕點師，規矩嚴得很，不光必須掛靠在國營單位由單位統一報名，而且實操考核就在他們國營點心二廠的大車間裡辦！”
劉二狗撓著寸頭，眉頭擰成了麻花，“燕芳是芳齋糕點鋪的學徒，本來就歸二廠管。周文斌他舅舅是那兒的副店長兼管倉庫，到時候考核用的特級豬油和精麵粉全捏在他手裡。我剛才想過了，就算咱們從富貴大酒樓拿頂好的豬油和麵粉給燕芳帶過去，考場規矩也不讓自帶原料啊！他舅舅要是在考場上使壞，給燕芳發一盆發酸的陳面和哈喇油，燕芳手藝再好也做不出千層酥來！”
這年頭的技術考級，關係到工人工資定級和轉正編制，全由市飲食服務公司和食品局聯合督辦，但具體承辦都在下屬國營廠。
縣官不如現管，倉庫主任真要卡你一手，神仙也難救。
劉二狗眼巴巴地看著謝文嬌：“神仙姐姐，我不求給燕芳走後門。我就想求您出面，跟上頭領導打個招呼，哪怕派個人去考場盯著，給燕芳求個公道乾淨的考試環境就行！”
謝文嬌把摘好的豆角扔進盆裡，拍了拍手上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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