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富貴大酒樓大門。晚風吹在身上帶著點夏夜的微涼。
馬三推過自個兒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舊腳踏車，跨上去之前，突然一拍腦門。
“哎喲，瞧我這記性！”
馬三轉頭看向劉二狗，眼神里透著點老狐狸般的精明，“二狗啊，叔突然想起來，城北老李頭讓我今天晚上務必去他那兒結一下上批勞保布的尾款。我這一趟過去得繞大半個城，你看天這麼黑了，要不……你順道幫叔把燕芳送回城南大雜院？”
馬燕芳愣了一下：“爸，老李頭的賬不是上禮拜就結清了嗎？”
“咳！那是上一批！這是上上批剩下的零頭！”
馬三根本不給閨女繼續拆臺的機會，右腳往腳蹬子上一踹，車輪子吱呀呀轉起來，嘴裡大聲嚷嚷著，“謝老闆，趙公安，我先走一步啊！二狗，我家燕芳可就交給你了！”
話音未落，老頭眨眼就拐進衚衕沒影了。
鐵蛋撓了撓頭：“馬爺爺年紀這麼大了，騎車比我還猛。”
歲安左手插兜，老氣橫秋地斜了鐵蛋一眼：“這叫戰術撤退，給你二狗叔騰地方呢。”
謝文嬌伸手在歲安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下：“就你懂得多。行了，時候不早了，大部隊開拔，各回各家。”
趙強和趙嫂子領著鐵蛋往派出所家屬院走，謝文嬌帶著歲安、禾苗、程小滿，還有拎著賬本的康建國往青石巷溜達。
路過劉二狗身邊時，歲安特意停下腳步，用纏著石膏的右胳膊捅了捅劉二狗的大腿：“二狗叔，加油！”
劉二狗老臉一紅，抬腳作勢要踹，三個皮猴子鬨笑著一鬨而散。
熱鬧的酒樓門口，瞬間只剩下劉二狗和馬燕芳兩個人。
晚風吹過樹梢，嘩啦啦地響。
剛才在飯桌上還能跟馬三吹牛逼的劉二狗，這會兒像是被人突然拔了舌頭，雙手攥著二八大槓的車把，手心裡的汗把橡膠把套都浸溼了。
他脖子上掛著馬燕芳的碎花大布包，整個人僵得像根電線杆子。
馬燕芳站在路燈下，看著他這副同手同腳的緊張模樣，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劉大哥，走吧。”
“啊！走！現在就走！”
劉二狗猛地回神，拍了拍擦得一塵不染的腳踏車後座，“燕芳妹子，你坐後頭？我騎車穩當得很，連個小石子都絕對繞著走！”
馬燕芳看了看他那輛高大的二八大槓，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碎花短袖，輕輕搖了搖頭：“不用了，這兒離城南也不遠，剛吃飽飯，咱們推著車走走吧，正好消消食。”
“推著走好！推著走健康！”
劉二狗巴不得能多待一會兒，趕緊把車撐子踢上去。
兩人並排順著人行道往前走。
地面上，路燈把兩人的影子一會兒拉長，一會兒縮短。
走出百十來米，劉二狗憋得胸口發悶，覺得自己一個大老爺們總不能一路當啞巴，於是沒話找話地清了清嗓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