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髮打了髮蠟,一絲不苟地梳向腦後。
鼻樑上的黑框眼鏡換了顆嶄新的銀色螺絲,在馬燈光暈下反射著清冷而鄭重的光。
他手裡捧著一大捧開得極豔的大紅月季花,塑膠花瓣層層疊疊,上面噴灑的金粉在燈光下閃閃爍爍。
吳梅的心跳猛地漏了半拍。
這呆子……今天好看得不像話。
建國邁開長腿,踩在鋪著紅紙末的小道上,一步一步朝她走來。
他的步伐極沉,甚至因為過度緊繃,左拐右拐帶著一絲同手同腳的僵硬。
走到距離吳梅一米遠的地方,建國停住腳步。
他的西裝褲縫崩得筆直,胸膛劇烈起伏,呼吸粗重得能噴出白汽。
吳梅看著他,強撐著車間女霸王的架勢挑了挑眉:“康建國,你搞什麼名堂?我姑父生病,我才回來的。”
屋裡的程建設一個翻身從炕上坐起來,回力鞋利落地踩在地上,笑呵呵地走出來:“梅子,姑父身體好得很!今晚負責給你坐堂!”
吳梅耳根子騰地燒了起來。
建國沒有說話。
他看著吳梅身上還帶著機油味的深藍工裝,看著她被冷風吹得發紅的臉頰,眼底全是滾燙的赤誠。
他深吸一口氣,把懷裡的大紅塑膠花塞進吳梅懷裡。
緊接著,建國膝蓋一沉。
“咚!”
一米八的大個子,毫無預兆、結結實實地單膝跪在了青石板地上。
全場鴉雀無聲。
吳梅抱著那束沉甸甸的大紅花。
八十年代中期的大西北,男人連句軟話都羞於啟齒,哪見過大老爺們當眾下跪的場面?
“你……你起開!”吳梅舌頭打結,伸手去拽他的胳膊,“地上全冰碴子,膝蓋不想要了?讓人看見像什麼話!”
建國沒起。
他跪得像一尊生鐵鑄成的界碑,任憑吳梅怎麼用力,紋絲不動。
他伸手探進西裝內兜。
先掏出來的,是一個巴掌大的大紅絲絨八角小盒子。
“咔噠”一聲輕響。
盒蓋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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