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寶抓著冰涼的鐵勺,吧唧一口咬在勺子沿上,牙齒磕得咯噔響。
小傢伙轉動烏溜溜的大眼珠子,看看歲安,看看禾苗,最後目光定格在西屋窗臺底下掛著的那串風乾臘肉上。
元寶伸出胖手指,指著臘肉,口水順著下巴滴在雪地上。
“肉肉!錢錢!”
元寶扯著嗓子大喊,“要!”
程小滿噗嗤一聲樂彎了腰,拍著大腿狂笑:“哈哈哈哈!歲安,你弟比你更絕!他直接要跟臘肉過日子!”
禾苗翻開字典,用鉛筆頭在空白處畫了個橫線。
“結論成立。趙麥揚同志在現階段的大腦皮層發育水平,完美繼承了家庭的實用主義基因。生存需求高於一切社交需求。”
歲安一把捂住元寶的嘴,把這丟人現眼的小胖子抱進懷裡。
“去去去,小屁孩懂啥。”
歲安嘟囔著,轉頭看著燈火通明的堂屋,“反正我覺得,建國哥今晚挺帥的。”
程小滿也收住了笑,雙手託著下巴坐在石階上。
“我姐也挺好。”
程小滿吸了吸鼻子,“在我們姥姥家,沒人把我姐當回事。大冬天洗衣服,手凍裂了淌血,李翠花還罵她偷懶。今兒個建國哥給她戴金戒指,我看見我姐眼眶通紅通紅的。她嘴上罵建國哥是呆子,心裡指不定多美呢。”
禾苗站在雪地裡,目光越過低矮的土牆,落在青石巷黑黢黢的深處。
“這不叫呆,這叫沉沒成本的自願轉移。”
禾苗聲音輕緩下來,帶著不屬於這個年紀的冷靜,“一個人肯把所有的資源合法轉移給另一個人,說明他認同兩者的利益共同體屬性。吳梅姐姐獲得了確定的保障,所以她接受了。”
歲安聽得兩眼翻白:“禾苗,你好好說話能扣錢不?”
“不能,但我樂意這麼說。”禾苗淡淡回了一句。
堂屋的門簾子猛地被掀開。
暖烘烘的酒氣和肉香順著門縫湧進院子。
趙北疆邁步走下臺階。
他軍大衣敞著懷,走起路來沉穩有力,目光在天井裡掃了一圈。
謝文嬌跟在他身後,手裡端著個瓷碗,裡頭裝著幾塊剛切好的冰糖雪梨。
吳梅和建國走在最後頭。
吳梅工裝外面套了一件簇新的大紅毛呢外套,那是剛才謝文嬌硬逼著她換上的。
她右手無名指上,那枚粗重的足金戒指在馬燈光下閃耀。
建國緊緊挨著她,右手在底下牽著吳梅的手,大半個身子幾乎護在她前側,嘴角掛著怎麼也壓不下去的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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