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武國才竟然也有點期盼。他親自開車來下新川接春草，一路上，他心情特別複雜，有難過，有欣慰，也有後悔……
春來秋去，那個從小照顧他，管教他的大姐，離開四年多了。
至今，他還記得，武月娥臨終前，一再叮囑，讓他和月嬋好好照顧春草。
現在，他踐行承諾，終於可以為大姐做點事情，可是又覺得太晚了，晚得讓他抱憾終生。
如果當初，他但凡不是那麼在意前程，不是那麼研究果樹，多關心關心大姐，說不定，今天他開車來到大門口，看到的，是大姐牽著手送春草出來，然後笑著叮囑他：“國才，春草可交待給你了，你別讓她有啥閃失，不然，等著我收拾你。”
武國才一恍神，腳步已經邁進李永河家的大院。
李永河一隻胳膊夾著花紅柳綠的裝新被褥，另一隻手裡提著一個網兜，裡面有罐頭、鹹菜、西紅柿醬、煮雞蛋、鞋刷子、鞋墊子……
春草揹著斜挎書包，手裡提著一兜子雞蛋，從屋裡出來，顯然，早就等著他來。
武國才看到父女倆左手右手滿滿當當的，像是搬家逃難似的，武國才笑說：“姐夫，春草住校，學校發被褥呢……咱不帶這些東西。”
“學校的被褥暖和不暖和？”
“人家有規定，全部學生統一被褥，你帶著也沒有用！”
“那……那我把被褥放下？這些吃的能帶吧。”
武國才看著李永河緊張，笑說：“學校食堂有飯菜，餓不著春草，你要是非想給她帶，那就帶上……娃娃吃著家裡的東西，不想家。”
“誒！”
李永河回屋放鋪蓋。
武國才本來沒想進屋，時隔幾年，他也不想看著大姐生活過的屋子，觸景生情。
武國才隨口問了一句：“春草，你嬢嬢呢，咋沒見她？”
春草眨了眨眼睛，眼底卻湧出淚花，看著武國才說：“舅舅，嬢嬢中風偏癱了，不能出門！”
武國才愣了一下：“啥時候的事情？”
春草喉嚨裡哽咽著說了事情前後，然後抿著嘴說：“舅舅，我想去鎮中學上學，我爸不讓！我走了，屋裡沒有人照顧嬢嬢，我擔心她……擔心她好不了了。”
武國才沒想到，李永河多災多難的，日子還是這麼水深火熱。從前，他年少輕狂，看不起農村的泥腿子，覺得他是努力奮鬥，衝出農村，高人一等的知識分子。
現在，他經歷生活打磨，心情沉穩，也越發能感受到每個人生活的不容易。
武國才抬腿往屋裡走，準備看看王桃花，李永河正好出門，迎面撞上，李永河輕聲說：“國才，姐夫不請你進屋了，老孃中風偏癱，炕上還擺著痰盂……屋裡聞著味不好。”
武國才拍了拍李永河的胳膊：“一家人，見啥外？”
王桃花聽到武國才要進來，她慌忙攏了攏頭髮，說實話，她真是不想讓白潤桃知道她的現狀，不然，白潤桃一準得笑出聲來。
“嬸子，身子哪不舒坦？”
“中風了，右半邊身子不能動，拖累永河和春草，也是活不成個人了。”
武國才回頭看著李永河問：“有沒有找醫生好好看過，這種毛病，現在很多地方都能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