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俺婆婆突然就醒不來了,臉色跟紙一樣灰撲撲,滲人得很。俺小姑子喊了街坊鄰居救命,麻利將老人家抬出屋子,用板車推去了醫院。醫生說了,婆婆是中風癱瘓……八成好不了了。”
“棟樑找了小叔子,又找了劉培民,還給老家那邊的老二打了電話,讓他馬上北上。那會兒俺剛開店,安安還得吃奶,俺根本走不開,俺就去露了一下臉,然後就走了。”
“兩天後,棟樑回去了一趟,說婆婆的情況很糟糕,沒咋醒,一直昏昏沉沉睡著。那三天都是公爹和棟樑,還有小叔子輪流照顧著。”
“棟樑說了,婆婆哪怕醒過來,也沒法自個動彈,吃喝拉撒睡都只能在床上,必須得有人照顧,以後都沒法離人。他說等老二家到了,再商量該怎麼個輪流法。”
“兩天後,老二兩口子可算來了。老二說,他們兩口子得上班,沒法照顧婆婆。他們倒厲害,三言兩語立刻甩得一乾二淨。棟樑和老三都不肯,說要麼輪流照顧,要麼出錢掏錢,請人來幫忙照顧。”
“老公爹總算硬氣了一回,說每天一家出一個人,陪著他一塊兒照顧。如果沒能出人,就必須出錢,一天十塊錢。老二兩口子就鬧了起來,說他們也想留下照顧,可他們辦不到,說他們單位在老家,又不在京都,還一個勁兒嚷嚷他們沒錢。”
“老二家不肯留下出力,又不肯掏錢。老二家已經夠鬧騰了,小姑子家也跟著鬧。那劉培民可真夠忘恩負義的!前頭求著棟樑辦事那會兒,一口一個自家人。婆婆病倒了,他卻一個勁兒嚷嚷說他媳婦是嫁出去的閨女潑出去的水,照顧公婆才是她應該做的,孃家的爹媽都得靠兒子,不能靠閨女。”
江婉驚訝挑眉,問:“他竟說得這麼直接?”
“是。”李香妹憤憤不平:“他就是這麼說的。他已經畢業了,單位分配令也下來了,犯不著俺們幫他了唄。”
江婉想了想,問:“舅舅的意思是一家派一個,輪流和他一塊兒照顧?”
“是。”李香妹解釋:“婆婆快兩百斤的個頭,沒兩三個人根本搬不動她。公爹的意思是他固定照顧著,每家每戶每天去多一個人。”
江婉追問:“只在醫院期間?還是以後出院也要這樣子照辦?”
“以後也這樣。”李香妹仔細解釋:“醫生說了,婆婆那樣子哪怕在醫院待多幾天,也不會有太多進展,讓俺們這兩天準備出院,回家自個照顧。現在是公爹和棟樑輪流著來,隔一夜就小叔子去守夜。公爹說了,以後每家每戶一天出一個大人,包括白天和晚上。可老二和小姑子家不肯配合,就這麼僵著。”
江婉點點頭,忍不住問:“那嫂子你哭什麼?大表哥讓你受委屈了?”
李香妹抽泣:“他——他說俺們住的那兩間鋪面是你買給公爹的。當初說好了,只要俺們給老人家養老,那兩間鋪面就歸俺們。棟樑說店面已經住進去了,俺們不能不管老人。”
“嗯,不錯。”江婉道:“這話確實是我說的。不過,此事只有我們私下知道,並沒有告訴其他表哥,也沒有讓表姐知道。”
李香妹低聲:“房子在樓上,婆婆現在也沒法往樓上去,只能住在俺們的店後頭。俺同意公爹和婆婆都住在,反正後頭還有一個小隔間,怎麼也住得下。俺還願意給兩個老人家提供一日三餐,給公爹搭把手,只是俺……俺不想放棄開店。棟樑卻說俺要照顧孩子和老人,怕俺太累,讓俺別開店。”
說到此處,她再度淚流滿面。
“小婉,俺好不容易開起來的店,生意那麼好,壓根不想就這麼放棄掉。俺可不可以跟你商量——俺家可以輪流照顧老人,該是俺和棟樑的責任,俺半點也不會推卸。俺也不要鋪面了。俺……俺想在附近租店面,繼續賣俺的山貨。”
江婉聽了大半後,才總算聽出了問題所在。
“所以,你現在最難過的地方是大表哥不支援你去重新開店?”
“是。”李香妹抽抽搭搭:“他說賣山貨不是啥技術活,啥時候都能開店賣。孩子還小,老人又病倒了,他醫院那邊又忙得很,擔心俺太累,讓俺別開店了。可俺不想。俺擔心有些事一旦停下,不管是啥原因,以後想要重新拾起來就難了。”
江婉輕拍她的手背,溫聲問:“嫂子,你很喜歡開店做生意?”
“俺當然喜歡!”李香妹激動答:“俺看著林子裡的山貨被這兒的人喜歡,俺就高興。漂漂亮亮的山貨從俺的手中賣出去,賺來實實在在的錢,俺的心格外興奮,就好像……好像俺天生就得幹這種生意似的。特別的窩心,心裡頭充實得很,感覺俺終於找到自己最喜歡乾的一件事似的。”
江婉看著表嫂眼中難得的光芒,還有激動向往的神色,心裡頗為她高興。
“既然如此,那就繼續開店。”
李香妹微愣,有些不敢置信。
“小婉,你……你是啥意思?你讓俺繼續賣山貨,是吧?鋪面俺們還能繼續用不?俺可以不要的!真的!俺可以去附近租一間,足夠俺和妹妹賣山貨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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