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請允許我先以朋友的身份，提醒你一些事情。”米哈伊爾坐直了些，右手也按在了面前的那份檔案上，“莫科斯科在我動身以前已經作出明確決定。”
“高精尖武器、高精尖機床，以及同最新航空技術有關的裝置，絕對不可能出售，也請你也不要再開口了，免得讓我為難......也讓我們的友誼跟著受損。”
蘇方翻譯逐句譯完，鮑里斯已經把手伸進公文包，準備取出相應的禁售目錄。
米哈伊爾依舊說著，他今天最怕的，就是華國的同志們拿舊交情來談一些限制軍需物品。
“你們現在手上突然多了一筆鉅額外匯，莫科斯科許多人斷定，你們接下來一定會購買這些東西。”他看著沈部長，話說得很直，“我若等你以朋友的身份開口，再當面拒絕，那才是真的為難。所以，我寧願先把醜話說在前面。”
顧懷民仍握著鉛筆，筆尖抵在紙上，等著自家部長接話。
沈部長臉上的神情並沒有出現任何變化，他笑著伸手提起茶壺，先給米哈伊爾續上熱茶，又把自己的茶碗添滿。
“米哈伊爾同志，你能把話攤開來講，我代表華國由衷地感謝你！”他放下茶壺，語氣感慨，“既然莫科斯科已經定了，那我們今天便不談這些。”
米哈伊爾眉間的紋路稍稍鬆了一點，這樣最好。
一邊是自己的好友和信仰，另一邊又是自己的祖國。真要讓他在兩者之間當眾作選擇，他既羞愧，也為難。
這時，沈部長已經從顧懷民手裡接過清單，沿著桌面推到了他的面前。
“你這個擔心可以先放下了。”沈部長說得十分明白，“我們今天要談的主項，本來就是糧食，另外還有一些化肥、食品加工和農用裝置，涉及到諸多高精尖的裝置，並不在今天的議程裡。”
蘇方翻譯把“糧食”兩個字譯過去以後，米哈伊爾身後的兩名隨員同時抬頭，目光越過他的肩膀落到了那份清單上。
他們顯然都沒想到，華國居然會用珍貴的外匯採購糧食。
此前他們也參與過不少次軍事物資交易。大多時候，華國都是拿糧食、礦產品和其他物資去換蘇國的重工業品。
怎麼這會兒倒是反了過來，華國要拿米元向蘇國反向採購糧食了？
“糧食？”米哈伊爾低頭翻開清單，目光從小麥、黑麥一路看到稻米和豆類，又重新看了一遍交貨安排，“沈，這......這可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你們打算把糧食的採購做到多大的規模？”
沈部長心中早有腹稿，答得很迅速：“至少是百萬噸級別的。”
“城市、工礦和缺糧地區都要照應，國庫也得留下週轉的底子。我們準備動用一大筆米元外匯，用來採購糧食以及農用品。交貨的時候可以分批，合同也可以分年度安排。只要品質、價格和供貨期合適，採購量還能繼續往上加。”
鮑里斯顧不得再去整理那份禁售目錄，轉身同身後的隨員低聲交換了兩句意見。
米哈伊爾則靠在椅背上，重新打量起了對面這位老朋友。
他原先準備好的那些話，全是為精密裝置、先進武器和最新技術準備的。
如今那份清單擺在面前，他心裡的頭等大事已經變了，不再是怎樣拒絕這位老朋友，而是蘇國究竟能拿出多少糧食交易，又能從這筆生意裡得到多少急需的外匯。
“沈，我原以為你們會把賠款和解凍資產集中用在工業裝置上。”他緩緩開口，“畢竟全世界都在猜測，你們會拿這筆錢買什麼東西。”
沈部長端起茶喝了一口，“工業裝置肯定也需要，可要是為了買機器，把城市口糧、災區救濟和國家週轉全押在當年的收成上，那不是建設，是冒險。”
“華國人口重多，耕地和水土條件又各處不同。豐年看著糧食寬裕，可一場大的水旱災害下來，幾個地區便可能同時緊張。往後工廠越建越多，城市和工礦需要的商品糧也只會增加，不會減少。”
他說著，伸手指了指清單上的交貨月份。
“我做外貿這些年，明白了一個道理，越是要緊的東西，就越不能等到急得火燒眉毛才出門去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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