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白痕終於被高空中的風扯散,直至最後一點亮影也越出了哨兵們的目力範圍。
東風一號仍在飛行。
它越過前段航區,越過一座座道路哨卡和測站掩體,沿著肉眼再也無法追蹤的速度,向著西北深處疾馳。
一份短碼剛從前方測站發出,另一組數字隨即就在控制所被記下。
彈體飛到哪裡,時標表上的紅線便跟到哪裡,沿途的數萬名測量官兵用一串又一串數字,託舉著它繼續飛向末區。
發射區的指揮所裡,回報聲也重新密集了起來。
“第四分鐘,各站跟蹤正常!”
“彈道最高點預計超過二百公里!”
“末段測站進入接收狀態!”
態勢圖上,東風一號已經越過了彈道的最高點,開始下壓彈道,此刻重力勢能轉化為動能,速度繼續增長,目標直指數百公里外的預定靶區。
林遠把各站回報的資料按時間順序排在一起,紙面上的數字一項項向後延伸,起飛時的轟鳴仍留在在場大部分人的心裡,可真正決定試驗成敗的最後一段,已經壓到了眼前。
飛起來只是開頭,到現在實驗也不過才成功了一半,它最終要落進預定靶區,試驗用的高爆裝藥還要正常起爆,整個試驗才算成功閉環。
錢老站在時標表前,看時間已經差不多了,目光隨即移向末區聯絡欄。
“末區各站準備情況如何?”
報話員立刻回應:“報告!三處觀察所全部就位,攝影測量裝置均正常,有線報話暢通,搜尋隊已在封控線外待命。”
錢老點了點頭,仍有些不放心:“告訴末區的同志們,一定要優先保證資料收集!”
“是!”
指揮所一旁的觀察區裡,有線報話把彈體狀態回報原樣傳了過來。
方委員方才不知扔到哪去的程式單,此時已經被警衛員撿了回來,他接過來攤在窗臺上,開始細細比對。
剛才還在放聲大笑的老將軍們也不再說話,只盯著報話機,像能從那一點電流雜音裡聽出導彈此刻的位置。
錢三錢和鄧稼憲並肩站在窗邊,遠處導彈的尾跡早已散盡,兩人的目光卻仍停在西北方向。
方委員越等越心急,他低頭看了一眼手錶,忍不住問:“小同志,大約還要多久起爆?”
聯絡員立刻對照理論時標給出了答案:“報告!導彈已進入後半程,各站跟蹤均正常,大約還有210秒左右!”
方委員點了點頭,把程式單捲了起來,雙手撐住窗臺,連同屋裡其他人一道,期待的等著下一句回報。
時間越過了第七分鐘。
控制所裡的回報,已經從最初的發動機、姿態和制導,變成末段軌跡與測站交接。
……
數百公里外的發射場和末區,此刻同樣都在沉甸甸的期待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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