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幾個人鬨笑起來。
“體育界可不是學術界。”另一個球員接上話，這人叫黃樹，體型微胖，說話慢悠悠的，“這裡純看天賦。天賦不行，你再努力也白費。文化老師帶出來的學生，乒乓球檯前可沒人讓你背公式。”
“江陽手伸得太長了。”郭奇凡把球拍往肩上一扛，“體育界，他還別想插手。”
這幾個人說話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讓半個場館聽見。
場館裡其他球隊的球員，視線齊刷刷落在劉健身上。
劉健蹲在包前，慢慢繫著鞋帶，頭都沒抬。
來之前江陽跟他交代過一句話：賽場上，球說話。
而且這些人，他都有數。來之前江南中學的教練給他講過這屆的種子選手。郭奇凡，父親郭守義，省隊主教練，就算他實力不濟，憑機動名額也能穩進省隊。黃樹，父親是省體育局的領導，他的路鋪得更平，隨便打出點看得過去的成績，轉身就考公進領導層。
體育系統裡的二代，多得很。這條路被無數人走過，驗證過，走通了。
郭奇凡見他不接話，乾脆踱了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就是那個特長班的？”他用腳尖點了點劉健的包，“聽說你們學校連教練都沒有，文化老師客串的？兄弟，勸你一句，省賽的球檯跟你們學校的水泥臺子不一樣，別到時候哭著回去。”
劉健繫好最後一根鞋帶，站起來。十六歲的個頭，比郭奇凡矮半頭，可他站直了，眼神平平靜靜。
“你哪屆的？”劉健問。
“什麼？”
“我問你，上屆省賽，你第幾？”劉健拎起球包，“我查過名單，前八沒有你。前十六也沒有。”
郭奇凡的臉騰地紅了。
“小組賽籤表我看過，你跟我不同組。”劉健說，“想說話，打進淘汰賽，咱們臺上見。”
說完，他揹著包走向訓練臺，從頭到尾沒提高過音量。場館裡聽見這段對話的球員，神色各異。角落裡有個瘦高個笑了一聲，那是肖勝平，上屆第四，本屆的頭號種子之一。他抱著球拍看了劉健好一會兒，跟身邊的隊友說了句什麼。
郭奇凡討了個沒趣，臉色沉了沉，狠狠瞪了劉健的背影一眼。
適應訓練結束，江南中學的領隊教練把劉健拉到一邊，壓低聲音。
“剛才那幾個，你都聽見了？”
“聽見了。”
“別理他們，也別惹他們。”教練語重心長，“這些二代，從小在隊里長大，心眼都不大。你好好打你的球，名次打出來，誰也說不了什麼。”
劉健點點頭，收拾東西回了房間。
當晚，組委會發了賽程。劉健翻開對陣表，小組賽四個對手，第一個名字赫然在列。
肖勝平，上屆省青少年賽第四名，國家一級運動員。
籤運說不上好壞。江南中學的教練看完表，咂了咂嘴：“第一場就碰硬茬子。不過也好，早碰早清醒。”
劉健把對陣表壓在枕頭底下，想了想，又給江陽撥了個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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