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打決賽那天，體育館外來了一支特殊的隊伍。
三百個學生，穿著統一的校服，拉著兩條橫幅，在檢票口前排得整整齊齊。橫幅上就一行字：劉健，朝陽中學挺你。
朝陽中學的應援團，坐高鐵來的，包下了一整個看臺區。
這幫孩子是自發報名的。公告發到班級群裡，十分鐘，三百個名額搶光。有個高三的學生沒搶上，在群裡嚎了半天，說劉健替學校爭了這麼大的光，這場決賽他必須在場。
學校出面，包了車廂，訂了酒店，一人發了一件印著校徽的T恤。
帶隊的是郭學升。老校長脖子上掛個喇叭，手裡還攥著一沓潤喉糖，挨個發。鄧躍和王濤也來了，兩個人特意跟隊裡請了假。王濤連夜寫了塊牌子，舉過頭頂，就四個字：臺子兄弟。
當年在水泥球檯上一起打球的三個人，一個站在場裡，兩個坐在看臺。劉健進場熱身的時候看見了，朝那邊揮了揮手。
這屆單打比賽，籤表安排得很有講究。
劉健上半區，王處青下半區。兩個人要碰上，只有一條路，決賽。
懂行的都看得出來，這籤是精心設計過的。決賽之前，誰也別想提前碰誰，誰也別想提前消耗誰。票房要拉滿，懸念要留到最後。
比賽開打，又出了新狀況。林詩棟退賽了，官方說法是手腕有傷。接著又有兩個實力不俗的球員先後退賽。明眼人都清楚，這個節骨眼上，誰也不想捲進這攤渾水。贏了輸了都捱罵，不如養傷。
不得不承認，王處青是真有實力的。下半區他一路砍瓜切菜，半決賽3比0，贏得乾乾淨淨。賽後他對著鏡頭說，狀態調整得很好，決賽見。
上半區，劉健回來了。他一場比一場打得狠，也是一路橫掃。每贏一場，看臺上那片校服的海洋就沸騰一次。
決賽前一天，門票的黃牛價炒到了一萬二。央視把直播時段調到了黃金檔，廣告位提前一週就賣光了。有資料平臺統計，這場比賽的預約觀看人數，超過了當年樊振東的奧運決賽。
所有人都知道，這不止是一場球。這是新舊兩代人的對決，是草根和太子的對決，是憋著一口氣的小人物，對著整個圈子的宣戰。
決賽前的球員通道里，兩個人遇上了。
王處青停下來，上下打量劉健，笑了。
“網上鬧成那樣，你還敢來。”他說，“心態可以。不過打完今天，你就該琢磨琢磨出國的事了。德國那邊的聯賽，氣候不錯。”
劉健看著他，一個字都沒回，拎著球包走了。
王處青衝著他的背影又補了一句：“打不過就跑，不丟人。國乒歷史上，又不是沒有先例。”
他這話，半是挑釁，半是給自己壯膽。
來之前，他跟姑父透過氣。那場談話很簡短，意思卻很明白：這一仗，贏了最好，他正大光明把劉健踩在腳下，從此國家隊還是他的天下。就算輸了，姑父那邊也有的是辦法，卡名單，卡名額，卡資源，一樣能把劉健摁在國門外，逼他去海外打球。
反正橫豎都是贏。除了他，國乒還有誰能打？
王處青帶著這份篤定，走上了決賽的球檯。
下午三點，決賽開打。
第一局第一個球，王處青發球。他發了個極轉的側下旋，這是他吃飯的發球，多少名將在這上頭吃過虧。
劉健上步，擰拉，球直直砸在對角，快得只剩一道白影，王處青連反應的動作都沒做出來。
1比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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