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劉健這邊，安安靜靜。
王處青那邊，訓練倒是加量了。國家隊館裡，他每天多練兩個小時，發球機開到最快。可陪練的小隊員私下說，隊長這幾天狀態不對，一個簡單多球，連續下網。有個球他救回來，扶著腰，緩了足足半分鐘。
十七歲的小孩，團體賽後被網暴過一回，人反而沉了。退賽申請撤回來之後，話更少了，訓練館每天最後一個走。
教練郝志強盯著他，看在眼裡，喜在心裡：這苗子，經事了。
這一週訓練，郝志強沒給他加量，就盯一件事：多拍相持。他知道王處青最擅長的就是拖、磨、靠經驗耗你。那就把劉健的多拍，練到比他還能磨。
江陽去訓練館看過一次。
就站在門口，沒進去。看了半小時，看劉健發球，看他練多拍相持，看他一分一分摳。十七歲少年，汗把球衣全浸透了，眼神卻亮得嚇人。
看完，他給郝志強留了一句：
“別給他加壓力。球檯上的事，讓他自己在球檯上了。“
決賽那天的球票，早就炒瘋了。
一萬兩千個座位，黃牛票炒到八千一張，還一票難求。央視五套直播預約人數，破了乒乓球賽事歷史紀錄。國外球迷都在蹲，德國那邊彈幕提前開始排了，就等開賽那一秒刷出滿屏的“德國“。日本、韓國的電視臺都買了轉播權。
劉健他媽，在電視前提前半天把茶几擦了三遍。他爸蹲陽臺抽菸，一根接一根。王濤和鄧躍，在宿舍把兩臺手機都架好了，就怕一個卡頓錯過一個球。深城那邊，林雪兒發來微信：直播連結發我。汪莉在自己會務公司會議室，跟員工說今晚提前下班。
而此刻的球員通道里，離上場還有二十分鐘。
看臺上已經坐了八成。媒體席上，從全國各地趕來的記者架好長焦，有個德國轉播記者，一邊調裝置一邊跟同行嘀咕：我跑乒乓球二十年，沒見過這種氣氛。
觀眾席上，劉健的應援牌和王處青的應援牌各佔一片，涇渭分明。有人舉“十七歲登基“，有人舉“隊長加油“，聲浪一浪壓一浪。
王處青坐在長椅上，手裡攥著球拍，指節發白。他抬頭，看見通道那頭，劉健正跟著郝志強走過來。
十七歲的少年，穿著球衣，腳步很穩，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兩個人的目光，在通道里對了一下。
王處青忽然發現，自己的手，在抖。
劉健沒有抖。他低頭，把鞋帶又緊了一格。郝志強湊過來，在他耳邊說了句什麼。劉健點點頭，沒說話。
通道那頭廣播響了：請雙方運動員入場。
王處青深吸一口氣，站起來。
他知道，外面那一萬兩千人，正喊著他對手的名字。
他也知道，這一場球，贏了，他還能多坐幾年這個隊長；輸了，他這些年攢下的一切，今晚之後，就都是笑話。
燈亮起來的時候，他邁步，走進了光裡。
兩個人在球檯邊站定。裁判宣佈比賽開始之前，按慣例握手。王處青伸手過去，劉健也伸過來。兩隻手握在一起，王處青感覺到對方的手掌穩得像塊石頭，而自己的掌心，全是汗。
握完手，各自退回去撿球。劉健從兜裡摸出那個磨得發白的球拍套，把拍子抽出來，輕輕在球檯上磕了磕。這是他每次比賽前的習慣動作，三年沒變過。
觀眾席上的聲浪，在這一刻湧到了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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