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氣息自混沌深處由遠及近,初時只如一縷微光,繼而便如萬古汪洋倒卷,恢弘且絢爛。
其底子卻不是尋常仙道的溫潤,而是帶著遠古蠻荒的厚重,像從未開化的大荒裡走出的道,獸骨、星火、山脊、雷澤皆在其中,又比蠻荒更古,似證道於無盡歲月以前,比沉虛海那萬古之氣還要再早一截。
“九霄道友!”
麟道高聲一喚。
金光大道上混沌本被他長青道則撥開,此時那道身影自仙域方向踏出,真身一現,便遮了半邊混沌。
他周身不只是一團仙光,而是日月同轉、星辰列宿環繞,背後似疊著九重大界虛影,一重比一重深,一重比一重沉。
每一步落,都像把仙域萬古道統直接搬進混沌,每一息間,蠻荒氣與仙王道則交纏,上可擊九霄,下可探九幽,混沌氣被他氣機一激,竟如沸水般炸開,四面八方的死寂全被衝散。
麟道立在原地,長青道則自發護體,仍覺一股近乎碾壓的壓迫迎面而來。
若不借九天十地本源,只以自身仙王本體對這股氣息,他竟生出不敵之感。
九霄此時全無遮掩,氣息瀰漫大界!
“絕頂仙王……”
麟道心中自語。九霄這等境界,在仙域也屬至高一列,距巨頭只差一層機緣。
仙域諸王眾多,可知道他藏到這一步的,只怕沒有幾人,今日混沌現身,不再掩飾,只為皓璇仙王之事。
九霄目光先落皓璇。
“皓璇……”
他輕喚,聲不重,卻像穿過萬古風化過來。皓璇立在那彎月輪下,青藍薄紗不動,美眸依舊冷,如沉虛海千年不化的冰。
只是她眼底還是不自覺起了一絲波瀾,道侶二字,不是名義,是無數紀元互相扶道、共參生死換來的。
麟道不插話。他知道這段舊債不是三言兩語能平,九霄入仙域,皓璇因異域不祥被拒門外,以葬法自封沉虛海。
不是誰負誰那麼簡單,可萬古孤寒,落在當事人心裡,永遠是一道疤。
九霄也不逼近,只站在金光道盡頭。他收到皓璇神念後,便從仙域出來。
其實早在白夭送本源道印時,他已覺察沉虛海與九天十地本源相連,只是那時皓璇仍自封,他強出頭也無用。
今日不同,皓璇主動傳音請他出手,哪怕她不傳,九霄也打算出仙域,仙古一別,他未爭下皓璇一同入界,是他心頭大愧。
後來雖成絕頂,仙域仍有巨頭主事,拒染不祥者、劃界自保者皆由巨頭定調,他翻不動舊案,只能隱忍至今。
皓璇不看他多久,只淡淡頷首,便別過眼去。
九霄不惱,轉望麟道,神色一正:“道友之恩,吾銘記心上。”
他說的自然是本源道印、白夭入沉虛、邀皓璇出禁區一事。
麟道擺手,仍帶長青那份從容:“所作所為,只為九天十地自保,仙王不必記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