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如血,將洛陽城外西南三里的天空染成了一片暗紅色。
還沒走近工地,震耳欲聾的號子聲就已經順著晚風傳了過來,
成千上萬名赤著胳膊的流民正扛著碗口粗的巨木和青石條,像螞蟻搬家一樣在巨大的基坑裡來回穿梭。
三百畝的廣闊工地上,一座氣勢恢宏的主殿底座已經拔地而起,遠處幾十口大鍋正冒著白煙,濃郁的骨頭湯香味混著汗臭味四處飄蕩。
馬車剛剛在工地外圍的土坡下停穩,一個頭戴破草帽、穿著粗布短褐的中年漢子,正帶著幾個差役一路小跑奔來。
來人正是劉備劉玄德。
離著御駕還有十餘步,劉備便撲通一聲雙膝跪地,行稽首大禮,腦門結結實實地扣在乾燥夯硬的黃土路上。
“將作監督劉備,叩見陛下!”
車簾掀開,劉宏一手扶著張寧的細腰,一手牽著蔡琰的柔荑,便慢條斯理地走下車轅。
他沒有急著叫起,邁著四方步停在劉備面前。
“啊,是漢室宗親來了!
嘖嘖嘖,這一身短褐草鞋,確實辛苦玄德了!”
劉備眼觀鼻、鼻觀心,任由額前散落的髮絲遮住眼底那一閃而逝的灰敗與屈辱。
“臣蒙陛下器重督造行宮,能為朝廷盡力,已是天大的恩德,實在不敢叫苦。”
劉備把頭埋得更深了,隱忍功夫可謂是練到了爐火純青的境界。
劉宏看著他溫良恭儉的模樣,沒有繼續找茬,轉身踏上了旁邊一座兩丈多高的黃土高坡。
站在坡頂極目遠眺,整座天上人間工地的全貌盡收眼底。
短短兩月時間,原本荒涼的亂地已經被徹底推平,
引洛水入渠的環形護城河已經挖通,主殿那用巨型青石壘砌的三層臺基穩穩立在中央,
四面八方的材料堆積如山,幾萬名工匠和流民各司其職。
“不錯嘛,糜子仲,這工程進度比朕預想的要快上不少啊,看來你這錢糧並未短缺。”
糜竺趕緊快步跟上土坡,躬身笑道。
“回陛下,錢糧物資是一方面,主要還是劉督造管得好,
他每日與流民同吃同住,親自下坑扛木頭,把幾萬人分成了百人隊和十人什,
幹活快的賞肉湯,偷懶耍滑的扣口糧,整個工地管理的井然有序,
這才能有如此成效。”
劉宏輕搖紈扇,不愧是史書上哭出半壁江山的劉大耳朵,就算發配到工地上當包工頭,也能幹得有聲有色。
拿捏人心的路數玩得滴水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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