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蔡琰撫平了裙襬褶皺,劉宏順手抓起案頭一卷剛用活字拓印的紙本。
“蔡卿,你來得正好!”
劉宏裝出一副正經模樣,
“朕方才與昭姬翻閱這卷新印的《論語》,
這白麻紙吸墨極佳,字跡清晰勝過竹簡百倍,
唯獨這雕版匠人刻出的字樣太過死板,毫無靈氣!
昭姬方才正跟朕進言,說唯有蔡卿名動天下的飛白體做母模,才配得上我大漢的浩蕩文氣!”
蔡邕剛轉過柱子,聞言一愣,隨即老眼中亮起精光。
“飛白體?!用老臣的飛白體做母模?!”
老頭子甚至忘了自己過來幹嘛的,連看都沒看自己女兒一眼,快步上前一把從劉宏手裡搶過那捲書冊,顫巍巍地翻開。
“陛下此言大善!
老臣早就覺得這匠人雕刻的字樣匠氣過重,全無文人風骨!
若是換上老臣的飛白體,撇捺如風,鐵畫銀鉤,天下士子捧讀之時,豈非如沐春風?!”
蔡琰坐在琴案後,臉頰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低垂著頭,胸口劇烈起伏。
長案底下,劉宏靴尖又不安分地伸過去,在她腳上輕輕蹭著。
蔡琰觸電般縮回雙足,貝齒咬緊下唇,慌忙站起身來斂衽一禮。
“父親與陛下商討要事,女……女兒去烹些茶湯過來。”
說完,她提著裙襬,踩著凌亂的碎步,匆忙逃出了書架深處。
蔡邕看著女兒離去的背影,有些疑惑地搖了搖頭。
“這丫頭,面色赤紅,步履虛浮,莫不是受了風寒?
罷了罷了,陛下,您且看這活字的切口,少府那幫鐵匠的手藝當真沒得挑,
若是換上老夫的書法,不出兩月,鴻都門學的學子教材便能徹底齊備!”
老學士捧著新書,枯瘦的手指反覆摩挲著那光滑白皙的紙頁,眼角竟然泛起了渾濁的淚花。
“此乃功在千秋的仁政啊!
陛下借飛白體彰顯漢家文正,更以神術平抑書價,這是要從世家門閥手裡,生生搶回文脈社稷!
臣……臣代天下寒門士子,謝過陛下宏恩!”
蔡邕越說越激動,撩起袍服便要往地上跪。
劉宏心底樂開了花,伸手虛扶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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