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起桌上的辭職信掃了一眼，看著李晚晴。“晚晴，這不是你的錯，這個辭呈我不同意。你這些天的表現我都看在眼裡，你的事大家一塊兒想辦法，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
“可是，我真的不想拖累大家。”李晚晴紅著眼眶看著我。
樓下的叫罵聲越來越響，我對李晚晴說：“晚晴，你在辦公室等著，我沒叫你，別露面。”
我帶著許曼和林冉快步走下樓梯。
一樓大廳已經亂成了一團，前臺旁邊的兩盆發財樹被人推翻，黑土和碎瓷片撒了一地，前臺的李娟縮著脖子躲在角落。
兩個中年婦女拍著前臺桌子叫罵，而在她們身後兩步遠的地方，站著一個五十多歲、穿一身絳紫色真絲套裝的女人，頭髮盤得整整齊齊，戴著大墨鏡，捂著嘴低聲抽泣，一副受盡委屈的姿態。
賓館旋轉門外堵著十幾個舉著自拍杆的年輕男女，手機鏡頭全對準了大廳裡這幾個人。
林冉湊到我耳邊小聲說：“老闆，穿紫衣服戴墨鏡的女人叫桃紅，是方建設的原配，在婦幼保健院掛著個閒職，方建設在外頭風流她以前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方建設在省城藏了個二十多歲私生女的事，她一直被矇在鼓裡，估計是今天看到網上的帖子氣瘋了，被人挑唆著找上門來了。”
我心裡有了數。
桃紅這是看到了網上的撫養協議，在家裡跟方建設鬧翻了，又不敢真把方建設怎麼樣，乾脆帶著兩個孃家嫂子跑來我這兒撒潑。
她讓嫂子衝在前面打頭陣，自己在後面對著直播鏡頭哭，既出了惡氣，又想把汙水全潑到我和李晚晴頭上。
只要坐實了我用不正當手段巴結幹部的名聲，明天婦女之友掛牌和校服招標都會出麻煩。
桃紅摘下墨鏡看過來，按了按眼角，對著門口的鏡頭開口，嗓門剛好夠前排的麥克風收進去。
“胡老闆，我今天過來，就是想跟你要個公道！我們老方在縣裡做了一輩子，臨近退休，你們這些做生意的為了拿專案，竟然把外頭狐狸精生的丫頭招進公司高薪供起來！你拿這種見不得光的事拉攏腐蝕老方，聯合外頭的野女人算計我們家，你安的什麼心！”
門口主播們把鏡頭往前湊，嘴裡不停地解說，外頭的路人越聚越多。
另一個瘦高個嫂子罵得起勁，抓起前臺桌上的金屬意見簿，衝過來照著我臉甩了過來。
站在我身側的許曼一步跨出，右手在半空接住，順勢往前一推，把人推得連退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胖嫂子撲過來要撓許曼的臉，許曼左右手同時扣住她的手腕往後一別，乾淨利落地把人按在了走廊牆上，胖嫂子疼得直叫，動彈不得。
門口一個黃頭髮男主播舉高自拍杆扯著嗓子喊：“家人們快來看啊！打人了！原配夫人上門討說法，遭打手暴力對待！”
我看了他一眼，從保安李拳手裡拿過擴音大喇叭，從林冉懷裡抽出今天在人社局和銀行備好的資料夾，大步走到大廳正中央，直面那十幾部手機鏡頭。
按下喇叭開關，電流聲蓋過了全場嘈雜。
“各位既然喜歡拍，那就拍仔細了！”
“我胡烈烈盤下嶺頭鎮春光紡織廠，自己掏了三千萬保函兜底，替原廠結清了三百三十萬歷史欠款，全縣都可以去查檔案！從頭到尾沒拿過縣裡一分錢貸款，沒領過任何補貼，不需要巴結任何領導！誰在直播間造謠說我搞權錢交易，現在就可以去經偵大隊報案，我奉陪到底！”
幾個往前湊的主播被這陣勢鎮住，往後退了半步。
就在這時，二樓樓梯口傳來腳步聲。
李晚晴沒聽我的話在樓上待著，她手裡拿著一箇舊布包，一步步走了下來，徑直走到我身邊，從布包裡掏出幾本證件和厚厚一沓單據，對著門口的鏡頭攤開。
“我就是李晚晴。”
她聲音發顫，吐字卻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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