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誰？”張曉在電話裡追問。
聽筒那頭消停了兩秒，崔警官吐出三個字：“李晚晴。”
我站在如意賓館一樓走廊窗邊，順手理了理袖口。
張曉在電話裡跟崔警官問清了來龍去脈，轉頭告訴了我，說是：
“蘇炳文前陣子被帶走後，賀志遠和趙正剛那夥人就開始坐立不安了，李晚晴母親去年在省城醫院過世前，曾僱過一個安南老鄉當護工，那個護工大姐回安南老家後突然失聯，家屬昨天來刑偵大隊報了失蹤案，大隊長受了上頭的授意，藉著排查失蹤人口社會關係的由頭，讓剛復職的崔警官把李晚晴列入外圍調查物件，重點關注她的社會關係網路。”
崔警官心裡不安，這才悄悄來報信。
“蘇炳文不過是個跑腿的，真正卡咱們脖子的人還沒傷著筋骨。”張曉在電話裡叮囑，“江隊那頭正順著省裡的線查舊案，沒到緊要關頭，咱們別去打擾他，崔警官既然來，說明他心裡向著咱們，不過你還是得敲打晚晴幾句，讓她最近進出都跟著大夥兒，別落單，賬目和手頭的東西也管嚴實點。”
“我心裡有數。”我望向窗外巷口騎三輪車路過的婦人，“晚晴前天剛被桃紅鬧了一場，這事我先不跟她挑明，省得她擔驚受怕，我讓許曼和保安隊把賓館和廠區盯緊點，不給外人鑽空子的機會。”
掛了電話，我推開休息室的門，張大娘摸著林子臉上的疤哭成一團。
我在母女倆身旁坐下，定好往後的安頓：“大娘，林子，往後你們娘倆見面的日子長著呢，林子以前在作坊踩過多年機子，鎖邊、查線頭都是熟手，廠裡馬上要開機，林子，要是你願意，就在咱們車間幹。”
張大娘乾癟的嘴唇動了動，起身就要往下跪，被我一把托住胳膊：“大娘，可使不得，你快起來。”我朝門口喊了一句，“志強，你進來送大娘和林子先回村休息兩天。”
胡志強在門外應了一聲，拎著超市新到的黑芝麻糊和軟麵包進屋，扶著老太太出了門。
安頓好母女倆，我上了二樓財務室。
推開門，李晚晴和林冉正站在桌前核對傳真件，兩人眉眼裡藏不住喜氣。
“老闆，有單子主動找上門了！”林冉抓起兩張蓋著紅章的確認函遞給我，“省城有家做連鎖快餐的女老闆，前些日子在電視上瞧見宋薇記者播的那期幫扶專題，佩服你給姐妹們撐腰，託王寶珠大姐聯絡上咱們，訂了八百套後廚罩衣和防油圍裙！另外省城三廠那邊也給咱們勻了一千兩百套純棉勞保服的代工活，兩筆單子加起來整整兩千套！”
這兩千套基礎款罩衣和勞保工裝，工序簡單、回款快，正好給這批剛上機的農村姐妹練手，也能把校服招標出結果前的空檔頂過去，今天上午在招標大廳，劉秘書還拿話敲打我，說交了五百個人的社保，車間裡交不出活也是白搭，如今有了這兩千套實打實的訂單，加上託王寶珠從省城調來的第一批坯布今晚到貨，明早就能合閘出活。
“辦得漂亮。”我把回單收進公文包說，“咱們現在去嶺頭鎮瞧瞧車間。”
許曼在樓下發動商務車，拉著我們三人往嶺頭鎮開去。
半個鐘頭後，車子拐進春光服裝廠大院。
還沒進一號車間，隔著門簾就聽見屋裡噠噠噠連成片的電動縫紉機響。
掀開厚簾子走進去，五百臺新機器排成十條長龍，頭頂的節能燈照得屋裡亮堂堂，二嬸周春蘭脖子上掛著軟皮尺，正彎腰手把手教一個年輕媳婦踩倒針。
見我進來，周春蘭摘下老花鏡迎上來，笑得滿臉通紅：“烈烈，大傢伙學得快著呢！前兩天練穿針引線，今早裡頭三百來個手腳勤快的已經能穩穩走直縫不跑偏了！餘下那些沒摸過電車的，大夥兒也商量好了，拆分成剪線頭、翻領角、釘釦子幾道下手活，誰也不閒著。”
正說著，包總戴著安全帽從後院過來，面露難色地告訴我，老宿舍樓翻修刷漆味道還沒散盡，地面也返潮，最快還得十天才能住人。
我點點頭，做實業最忌諱圖省事糊弄人，真住出毛病反倒寒了姐妹們的心：“安全排頭一條，別硬趕，林冉，晚上回去翻開名冊挑出路遠的姐妹，分兩撥安置。
一半先住進如意賓館四樓空出來的客房，每天早晚讓咱們這裡的師傅開班車接送；另一半家裡留著老式腳踏縫紉機、或是願意領手工活的，明早裁完布直接領衣片回家做，交活照樣按廠裡單價結現錢，十天後宿舍晾乾了再搬回來。”
周春蘭一拍大腿：“這法子好！家裡有娃和老人要照應的，領活回家做巴不得呢！”
趁大夥兒轉身去看裁剪臺的空當，我藉口透氣把李晚晴拉到車間外頭背風的牆根下，我沒提崔警官查護工失蹤案的事，只溫和地叮囑了一句：“晚晴，這陣子外頭盯著咱們的人多，你平時上下班都坐廠裡的車，別一個人走夜路，另外重要東西和賬本全都鎖進保險櫃裡收嚴實了，別給旁人留可乘之機。”
李晚晴認真點點頭：“老闆放心，我這兩天都住在賓館宿舍沒亂跑，重要東西我都貼身鎖著呢，保準不出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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