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車的時候，太陽已經斜到西邊去了。
天沒那麼熱了，天邊多了一層淡淡的橘紅色。
土路兩邊的莊稼一眼望不到頭，風一吹過麥子，就發出一陣一陣沙沙的響聲。
鎮上的人大多還在上工，沒回來，街巷比平時安靜，只偶爾能聽到幾聲蟬叫。
兩個人陪著時淮往他家的小院走，剛拐過那個熟悉的巷口，就看見院門口站著兩個人。
是王蓁蓁和林文秀。
她們站在石榴樹下面，看著很不一樣，但心裡想的都一樣。
王蓁蓁穿著乾淨的碎花短袖，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眉眼看起來很溫順，手裡提著一個保溫的搪瓷缸，看著又溫柔又聽話，像是一點壞心眼都沒有。
她很早就掐著時淮今天回來的時間，所以專門提前過來等。
林文秀站在她旁邊，臉色有點緊，眼睛裡還帶著沒消下去的火氣和不甘心。
上次勞動的時候，她栽贓算計那件事沒成。
不光沒把趙明安擠走，還讓自己落了個難堪。
被監督員警告批評了一頓，在年級裡丟盡了臉。
可她從來沒打算停手，反倒越來越鑽牛角尖。
她太清楚了，中考就快到了，升學的政策卡得很嚴。
中考升學不是隻看分數，家庭成分、勞動表現、思想評級、群眾評議，一個都不能少。
只要檔案裡有一點汙點、一個差評、一場糾紛。
哪怕成績排在前面，也一樣會被刷下來，失去升學的機會。
縣裡的名額少得可憐，全鎮能考上縣一中的，也就那麼幾個人。
時淮成績甩開別人一大截，穩穩排第一，面試的時候校長和老師都特別喜歡他，本來就是板上釘釘能上的尖子生。
更關鍵的是，他家成分乾淨，姐弟幾個都踏實肯幹，勞動表現好，大夥兒對他的評價也特別好，幾乎挑不出一點毛病。
只要他順順利利升學，就能穩穩留在縣一中，離小鎮這些亂七八糟的事遠遠的，被更多優秀的人看見、喜歡。
而那些守在他身邊、惦記著他的人，也能借著升學的機會，繼續陪在他身邊。
反過來，一旦錯過這次機會，就徹底成了過客，再也沒機會靠近他。
林文秀死死盯著巷口走過來的少年，指甲使勁掐進掌心，心裡的執念越來越瘋。
她得不到的，別人也別想得到。
她陪不了時淮升學，那誰都別想陪。
“時淮，你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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