鉛灰色的天幕低垂到了極點，與翻湧不息的墨色巨浪在天際盡頭死死咬合在一起。
狂暴的海風裹挾著刺骨的寒意與濃重的鹹腥氣息，捲起高逾萬丈的滔天白浪，如同一座座連綿崩塌的雪山，在遼闊無邊的洋麵上轟然對撞。
袁峰腳踏重重驚濤，周身氣血內斂如淵，任憑迎面撲來的狂風吹動周身玄黑猿毛，身形卻穩如紮根於汪洋之上的定海神鐵，一步步向著大洋深處疾掠而行。
在他身側，換上一身深黑防風長袍的西域老者周身泛著暗沉的赤色靈光，將撲面而來的冰冷浪沫盡數蒸騰化作白霧，勉力維持著破浪前行的勢頭，緊隨在袁峰身旁。
甫一真正踏入這片茫茫無盡海，四周的天地氣機便與東荒陸地截然不同。
虛空深處不再是尋常州域那般疏朗平順的法則脈絡，而是充斥著一股沉重、滯澀、彷彿萬古不化的滄桑死寂與狂暴亂流。
袁峰足尖在翻滾的墨色浪峰上輕輕一點，心念微動，試著以一縷氣機感觸四周的虛空壁壘。
嗡！
平素在陸地之上只需一步邁出便可橫渡萬水千山的太虛通道，在這片蒼茫大洋上空竟如同澆鑄了萬載寒鐵一般堅不可摧。
四周虛空之中隱隱流淌著太古年間道君、仙君與無盡元嬰仙人殞落之後殘留的法則碎屑，更有兆億古星殘骸墜入深海後沉澱下的磅礴重束，將整片海域的虛空徹底鎖死。
別說是紫府真人，便是登臨金丹圓滿的大真君到了這片星辰的墳海之中，也絕無可能破開虛空行走太虛，唯有老老實實憑著自身真元道力踏浪破空，或是依仗跨海巨舟橫渡風浪。
不僅如此，海面上空無時無刻不在流轉著一股無形的消磨之力，哪怕只是維持護體靈光在浪尖疾行，體內的道力消耗也遠勝陸地之上。
“果真是名不虛傳的絕險之地。”
袁峰視線掠過腳下深不見底的墨色旋渦，眼中閃過一抹深邃的光芒，聲音平穩如常：“太古殘軀與星辰殘骸化作的大洋，連太虛都被這股天地禁力徹底封鎖，難怪世人皆言跨域渡海九死一生。”
一旁的玄袍老者聽到這話，蒼老的面龐上不由得浮現出幾分心有餘悸的苦澀。
他本就在先前的天外大戰中被袁峰一拳轟裂胸骨、震傷臟腑，即便服下了珍藏的療傷寶丹，如今在這無盡海的重束與海風侵襲之下，胸口處依舊隱隱作痛，連呼吸都比平日粗重了幾分。
“袁真君有所不知，這還僅僅只是大齊東境外的近海邊緣。”
玄袍老者定下翻湧的氣血，指了指遠處灰濛濛的海霧深處，沉聲開口道：“似這等星辰墳海，越往大洋腹地深入，水中沉澱的太古星骸與古仙殘力便越發狂暴。
老夫一行人當年自西域渡海而來，足足在海上顛簸搏殺了月餘光景，途中不知繞開了多少處吞噬生機的絕地旋渦，方才勉強在大齊邊界尋得一處陸地落腳。”
話至此處，老者眼底寒芒再起，恨聲咬牙道：“在這片無盡海里，上下無憑，四顧無依，一旦捲入惡戰，誰先耗盡體內道力，誰便只有身死道消一途！那商盟主事明明只是個借勢牟利的地頭蛇，竟敢毫不猶豫地棄了陸上基業往這絕地裡鑽，定然是在這近海之中早有依仗！”
“不管他有什麼依仗，既然敢算計到陳家頭上，這片海便護不住他。”
袁峰語氣淡漠，腳下步履卻未有半分放緩。
兩人沿著碼頭舟師所指的深水航道一路向東疾追。
自踏入無盡海起，海面上便已絕無人煙；待到徹底脫離了海岸視線，天地間只剩下鉛雲、雷鳴與無窮無盡的漆黑怒濤。
神識在這片充斥著滄海磁光與混亂法則的海面上同樣受到了不小的壓制，遠不如在陸地上那般可以肆意鋪展。
然而那東境商盟主事走得實在太過倉促，隨行押運的又是整整一庫房沉重無比的現銀靈石與寄售重寶，快船吃水極深，在狂暴的洋流與風浪衝擊之下，留下的水脈激盪與靈氣殘痕清晰可辨。
玄袍老者雖然帶傷在身，但身為金丹圓滿的大真君，追蹤這等近在咫尺的航船痕跡卻是輕車熟路。
他每隔片刻便探手自海浪中攝起一縷尚未被狂風徹底吹散的靈木脂粉與陣法餘氣，放在鼻端輕輕一嗅，眼神便愈發冷厲：“沒走遠！那廝催動了船上的燃靈法陣，不惜損耗船體根基在全速趕路，航向一直偏向東北方的亂礁海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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