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中旬,礦區下了一場持續的春雨。
雨不大,但連續下了三天,把砂石路泡得發軟,礦渣堆上的碎石表面被雨水沖刷得發亮。
礦道入口處的空氣比平時更潮溼,帶著泥土和苔蘚混合的氣息。
苦玉在雨停後的第一天早晨走進礦道,光河下游的水位比上週高了一些,河岸兩側的根鬚在雨水的浸潤下顏色比平時更深。
她走到收窄段出口處蹲下來,用手掌貼著土面,那組訊號的波形在雨後出現了微小的變化,
波峰變得比平時更寬,波谷也更淺,像是訊號在透過潮溼土層時發生了某種形變。
她把那組資料記在筆記本上,站起來沿著河岸走回觀測站。
她在門口遇到時也,把那個波形變化的情況告訴了他。
時也蹲在門口把鐵片從內袋裡取出來握在手心裡,感覺到它在掌心裡傳遞出一種和以往不同的溫度,比平時更涼一些,像是在雨後的空氣中吸收了水分。
“鐵片的溫度在雨後比平時更低。”他把鐵片翻過來看了看它背面的弧線。
白奇在當天下午把那組波形資料和鐵片的溫度變化做了對比,
發現波形變寬的時間視窗和鐵片溫度下降的時間視窗幾乎完全一致,像是兩者正在同步響應同一組環境條件。
他在日誌裡記下了那組資料,在旁邊標註:“鐵片溫度變化與樹苗訊號波形變化存在同步關係,推測為兩者共享同一組環境響應機制。”
那天傍晚,時也坐在窗前,把那枚鐵片放在窗臺上,讓它和那本筆記本並排放著。
雨後的月光比平時更清透,照在鐵片表面,把它背面的弧線照得比白天更清晰。
他在想,鐵片不僅是一個用來啟用石板的工具,它本身也是一個感測器,在響應著樹苗訊號的狀態變化。
第二天早上,白奇在舊倉庫裡把那組資料整理成了一份完整的波形對比圖,把鐵片的溫度變化曲線和訊號的波形變化曲線放在同一個座標軸上。
兩條曲線的走向在時間軸上幾乎完全重合,像是兩個獨立的測量記錄在描述同一個事件。他把那幅對比圖打印出來,放在桌面上。
何小葉走進來的時候看到了那幅圖。
她站在桌邊看了一會兒,然後說:“像是鐵片和樹苗訊號之間有一種物理層面的同步關係,像是它們共享著同一組時間基準。”
白奇點了點頭,把那份對比圖夾進了演算法日誌裡。
“像是鐵片在離開石板之後並沒有和整個系統斷開連線,它仍然在透過某種方式接收和響應樹苗訊號的節奏。”
那天下午,時也把那枚鐵片從窗臺上拿起來,沿著鐵片邊緣的細痕走了一遍。
他在想,鐵片和樹苗訊號之間的同步關係可能意味著整個臺地系統在他帶走鐵片之後並沒有完全關閉,石板仍然在以某種方式響應著鐵片的在場。
他把鐵片放回窗臺上,在那本筆記本的最後一頁空白處寫下了一行字:“鐵片與訊號同步,離開石板後仍在接收。”
寫完之後他合上筆記本,讓它留在窗臺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