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淵單手將他從地上拎了起來，雙腳離地，整個人懸在半空，就像拎著一隻被掐住脖子的小雞仔一般。
陸建勳的臉瞬間從豬肝色變成了醬紫色，兩條腿在空中胡亂踢蹬，兩隻手拼命地掰著顧淵的手腕，可那隻手如同鐵鑄一般紋絲不動。
顧淵的面色冷了下來，眼底深處浮著一層讓人後背發涼的寒光。
他盯著陸建勳那張扭曲的臉，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句清晰地砸進對方的耳朵裡：“你想讓我對付張啟山，我沒意見，但必須要十萬大洋。
既然你請了我顧家，做不做這個錢你都得給，不然……”
他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分，陸建勳的喉嚨裡發出一陣含混的咕嚕聲，眼珠子開始往上翻，“我可不管你是不是什麼特派員，你都得死！”
說完，他鬆開了手指。
陸建勳整個人如同一攤爛泥般跌坐在地上，捂著喉嚨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眼淚鼻涕都出來了，臉漲得通紅，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像是溺水的人剛剛被撈上來。
顧淵退後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面色恢復了平日的從容，彷彿方才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他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語氣隨意得很：“陸特派員，我在跟你說一次，這個錢，你必須給！”
陸建勳咳了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扶著茶几腿從地上爬起來，面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瞪著顧淵，那雙眼睛裡翻湧著憤怒、屈辱和一絲掩蓋不住的恐懼，聲音沙啞地從牙縫裡擠出一句：“顧淵，你好得很！”
顧淵冷笑一聲，坐回太師椅上，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我好不好，用不著陸特派員來評價。”
陸建勳攥緊了拳頭，指節捏得發白，嘴唇抖了兩下，可對上顧淵那雙平靜得讓人發毛的眼睛，終究沒敢再說出什麼狠話。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壓著心頭的怒火，語氣比方才低了許多：“十萬大洋太多了，我一時間籌不到這麼多現錢，給我一段時間，我回去想想辦法。”
顧淵點了點頭，語氣裡沒什麼商量的餘地：“那是你的事，我只要見到錢，其他的我不管，錢到了，張啟山的命就是你的。”
陸建勳冷哼一聲，不再多說，伸手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皮夾克領子，轉身朝正堂門口走去。
他剛走到門口，顧安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門檻外面，面無表情地側身讓開路，朝前院的方向做了個“請”的手勢。
“陸特派員，請吧！”
陸建勳面色難看地看了看顧安，又回頭看了一眼坐在堂內悠然喝茶的顧淵，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哼，大步穿過前院，走出了顧府大門。
他剛邁出門檻，身後的兩扇大門便“砰”地一聲合上了，門軸轉動的聲響在身後沉悶地迴盪。
陸建勳站在顧府門前的臺階上，回頭看著那扇緊閉的大門，拳頭攥得咔咔作響。
他咬著牙，臉上那副特派員的矜持和體面全都撕了下來，只剩下一層赤裸裸的怨恨和屈辱。
陸建勳低聲咬牙，一臉怨毒道：“好一個顧四爺，今天這筆賬，咱們慢慢算。”
他拉開車門坐進駕駛位，發動引擎，黑色轎車沿著巷子駛了出去。
車輪碾過石板路發出沉悶的轆轆聲，很快消失在城南主街的車流之中。
顧府正堂裡，顧淵端著茶盞，聽著門外轎車遠去的聲響，嘴角慢慢彎起了一道弧度。
陸建勳這個人，蠢是真蠢，可蠢人有時候也有蠢人的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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