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過，聽說過。”貨郎連連點頭，“了不得，真了不得，他們在村裡留了多少人？”
“留了一個班，幫俺們修碾子呢。”劉老漢豎起大拇指，“那些兵可好了，幹活不偷懶，吃飯不白吃，還教俺們認字。”
“一個班？那槍多不多？”
劉老漢看了貨郎一眼，沒有接話。
貨郎察覺自己問得太急，趕緊笑著把話題岔開。
“我是說，有槍才安全嘛，鬼子要是再來，有槍的兵守著，老百姓心裡才踏實。”
“那倒是。”劉老漢點了點頭，沒有繼續往下說。
炕上的閒聊又持續了一陣，話題全是些家長裡短。
貨郎始終笑眯眯的，話說得不多不少，問得也不深不淺，可每句話最後，都會繞回八路軍的人數、武器和駐紮位置。
夜深了。
劉老漢打起呼嚕，煤油燈也被吹滅。
貨郎躺在炕的另一頭，閉著眼睛，呼吸均勻，看樣子已經睡著了。
可他的右手一直壓在枕頭底下，手指輕輕摩挲著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凌晨兩點，貨郎輕手輕腳地從炕上坐了起來。
他側耳聽了聽，劉老漢的鼾聲又穩又沉，完全沒有醒來的跡象。
貨郎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巴掌大的鐵盒子，又從貨郎擔子的夾層裡抽出一根細長的銅線。
他彎著腰走到窗邊，把銅線從窗縫裡伸出去，搭在窗外的木架上。
鐵盒子開啟，裡面是一臺微型發報機，個頭只比巴掌大一點，電鍵還沒有指甲蓋大。
貨郎蹲在窗下，右手食指搭上電鍵，剛要按下去，窗外一雙眼睛已經透過窗紙上的破洞，死死盯住了他。
那是石板溝民兵自衛隊的隊員趙有根。
趙有根今年二十三歲，從小就在地裡刨食，三天前才領到人生中的第一支步槍。
張大彪離開時交代過，留下的班長也反覆叮囑過，村裡來了生面孔，白天可以正常待著，晚上必須有人盯著。
趙有根自告奮勇接下了這個活。
天剛黑，他就蹲到了劉老漢家後面的柴垛後面，身上裹著一件破棉襖，凍得鼻涕直流，可那雙眼睛始終沒有離開窗戶。
這會兒，他透過窗紙上的破洞，看清了貨郎手裡的鐵盒子，還有伸到窗外的銅線。
趙有根不識字，也不知道發報機是什麼東西，可他明白一件事，正經貨郎半夜三更不會從枕頭底下摸出鐵盒子，更不會把銅線往窗外伸。
他悄悄從柴垛後退出來，貓著腰跑向村口的民兵哨所。
值班的八路軍班長正靠在牆根打盹，被趙有根一把搖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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